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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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晚晴推我一把,我才发现iPad上的小人排排站好,就我没有“准备”。

  “哦,好。”

  我们把程嵘的卧室当成据点,但也只是我和张晚晴看电视,他打游戏。突然有天张晚晴注意到程嵘在玩的“突突突”枪战游戏,拉着我开始组队模式。

  这一把是五人小组赛。

  我一直觉得,以张晚晴对自己的“美少女”定位,她在游戏里一定是:“安全了吗?我可以捡东西了吗?”实际上是:“哪里有人?让我来!”

  她莽莽撞撞冲出去,一顿扫射,然后死了。

  这一把她也是这样,死了还十分生气:“明明我已经把他打倒了,结果我被他队友打死了!”

  声音通过话筒,传到队友耳机里,那边有人笑:“女的啊!怪不得死这么快。”

  张晚晴气,我也气,对着平板电脑喊:“你说什么呢?”

  那边的队友是网络随机配对的路人,口气有点横:“不就是这样吗?这个游戏,一个队有一个女的就够呛了,还来两个。女的就不适合玩游戏!”

  嘿!我这暴脾气,我摸到这位队友的附近,“砰砰”朝他开两枪。

  “谁打我?哪儿开枪?”队友之一有点傻。

  队友之二目击了我行凶的全过程,告密说:“那女的打的,神经病!没事,队友开枪无法造成伤害,我们一会儿自己走,不带她!让她自己死去!”

  队友二号说完就挂了,旁边通告提示:我爱吃橙子用手雷炸死了队友【神一般的教父】。

  张晚晴拍大腿笑:“哈哈哈——”

  语音频道里队友二号开始发飙,什么脏话都往外吐。队友一号也叫嚣:“你是故意的吧?你说句话啊?”

  屏幕上又一条通告提示:我爱吃橙子用手雷炸死了队友【姑苏慕容狗剩】。

  程嵘说:“舔包。”

  队友一号:“神经病?开局杀队友,这可是五人小组,你们两个打五个,是找死吗?”

  程嵘说:“死了就退队吧,她一个顶你们俩。”

  这话真不是吹牛,我在游戏领域是有一定天分的,或者说我和程天才配合默契。一局打到最后,我收了不少人头,骂骂咧咧的两个队友也都闭嘴了。

  “还剩两个人,我猜他们在山坡那边。”

  程嵘说:“再等等。”

  他向来是计划周全再动手,我则是逮着机会就上。瞄见旁边就是我们开来的车,我爬过去,开了车往山坡那边冲,压倒一个,同归于尽一个,程嵘收割人头,赢得简简单单!

  赢了他还不乐意:“我不是说等等吗?等一下你就不会死了。”

  我看破“生死”,相当无所谓:“你不是还活着吗?赢了不就行了。”一看程小嵘那脸,我就知道他还不满意,还想跟我掰扯,非要我认同不可,我连忙使眼色让张晚晴救场。

  “听说——白沙洲要拆迁了。”结果张晚晴一开口就是大消息,“到时候我们就要搬走了。”

  我腾地从地毯上坐起来,凑到她跟前问:“拆迁?为什么拆迁?”

  “还能为什么?年年发大水,住在洲上年年都得遭灾。”

  我心里不得劲:“那也不是每年都像今年这样啊。”

  “以防万一呗。”张晚晴耸肩,对遭灾非常不喜,“我是不想年年这样狼狈,要不是我爸说红房子占着财位,我妈才不乐意来住呢。”

  “可是——”

  这次轮到我想掰扯,张晚晴早早休战:“较什么真,我也就是听说,谁知道搬不搬呢?”

  这样的小道消息传得飞快,在我们听到之前,洲上居民的八卦内容早已被这条消息霸占了,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拆迁,意味着机会。

  拆迁意味着不用年年洪灾暴雨过后修葺房顶墙体,不用年年断电撤离。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我不想离开这儿。”

  这个小沙洲上有我的童年和青春,有我的朋友和家人,十几年来每一次介绍自己,我都要说我是白沙洲的孩子。

  张晚晴突然拥住我:“我也不想离开你,拆迁之后,我们就不能住在一起了。”

  我愕然转头:“为什么?”

  像其他拆迁的地方一样,不都会重新规划居住地吗?到时候还在一个小区啊。

  张晚晴:“我妈说安置小区太乱了,不会住那儿。”

  “要真拆迁的话,安置小区不也是新建的吗?乱什么?”

  我傻愣愣地看着张晚晴失笑,想明白关键,张太太说的乱不是地方脏乱,是人太乱。这个道理我还只有六七岁时就明白了的,我们和大房子、红房子里的孩子不一样。即使我和他们成为朋友,也还是不一样。

  “程小嵘,”我忽然觉得怅然若失,“你也不会住安置小区,是吗?”

  程嵘没回答,我妈在别墅外喊:“丁小澄——”

  “干吗?我不回家!”

  “丁小澄——”她又喊了一声,接下来的话让我始料未及,她说,“温渺家要搬走了,你不来送送吗?”

  我以为离别很远,其实就在眼前。

  最终去送温渺的只有我和程嵘,说是送他,其实也只是默默陪着走了一段路。从白沙洲洲尾的分岔路一直送上小桥。

  “就到这儿吧,再送就要过河了。”

  温渺把三轮车推上小桥,温叔骑车,温婶在后面推,很难想象他们住了这样久,搬走时东西只装了一辆三轮车。

  自从上次温渺说了那番“七夕出来玩,就我俩”的话,我没再见过他。之所以躲着,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也因为生气。

  我以为不回应就是一种回应,温渺却在离开的关头旧事重提:“你会去吧?”

  程嵘问:“去哪里?”

  “这个是我跟丁小澄的秘密。”温渺口气有点欠揍,“丁小澄,怎么说我们也是十几年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啊!”

  “我……”

  直到他被温叔叫走,我也没有回答。温渺转身时有点失望,那失望挂在我心口上,勒得我难受。

  十几米开外,温渺背着我们跑远,又忽然停下,回过头,执拗地喊:“不管你去不去,我一定会去的!”

  年少时没什么能捏在手里的东西,越是仅有的就越想握紧,越想告诉别人:我不是一无所有,我不是只有你。

  回程,程嵘忍不住把我截住:“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件事我已经瞒他很久了,他一问,我顶不住压力全倾吐了。

  说清楚前因后果,程嵘沉默片刻,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去还是不去?”

  我们是边走边谈,那时我没注意公路左边的房子墙角躲着人,她原本伫立偷看了一场离别,此刻又偷听了半个真相。

  我直言不讳:“我想去。”

  我想去把话说清楚,我把温渺当朋友,他不该把我当成和张晚晴角力的筹码。或者最后一次告诉他,别陷在重复犯错的循环里,伤人伤己。

  想法是很好,真到了那一天又没办法实现,突如其来的亲戚聚会让我成了观赏物,丁先生丁太太以我突飞猛进的成绩为谈资,从中午说到下午三点。

  我想提前走,亲戚们拦着不让,非要年级第三陪吃晚饭。我打电话给温渺,用户不在服务区,辗转找了程嵘帮忙带话。匆匆赶回家时,程嵘似乎刚从桥洞下回来。

  “你跟温渺说了吗?”

  夏天的晚上,快八点了夜幕才真正黑下来。我正好在程嵘家门口堵住他,转头又去了超市。

  咬着甜筒我才算活过来:“他怎么说?”

  程嵘:“他没来。”

  “没来?”

  “我等了半个小时,一直没看见他,可能来了又走了,也可能没来。”

  “哈。”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有个身影从黑暗的公路踱过来,是温渺。

  “老板,拿瓶水。”

  我一巴掌拍他肩上:“原来你也才来?你电话打不通,害我以为你会一直等着,还叫程嵘去找你。”

  “撒手。”温渺偏头,他的脸在超市的灯光下暴露,伤口也无从遁形。

  “你怎么了?打架了?怎么回事——”

  “撒手!”

  他肩膀一甩,我的手直接落空。

  “你怎么了?”我慌张了,温渺从没用这样恶劣的态度对待过我,“是不是……等太久生气了?你到底来没来,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温渺冷笑,扭着脖子说:“我来没来?我来没来不算数。”

  “渺渺——”

  温渺把两块钱硬币丢在冰箱上,扭开瓶盖猛灌两口,问:“程嵘,你说我来没来?”

  程嵘:“我没看见你。”

  “哈——没看见?”温渺笑得狰狞,“没看见?好,很好!”

  说完那句话,他骤然把水泼向程嵘,扔了瓶子就是一拳。程嵘没有防备,生生挨了一下。

  变故来得又快又怪,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挡在程嵘前面,拦着温渺:“你疯了吧?发什么神经?”

  温渺眼珠子沁着血,逼问:“丁小澄,你护着他?他和你根本不是一类人,你护着他?

  “你看看你裤腿上的泥,你知道不知道你户口本上写的是什么?菜农户,农民,懂不懂?你以为你在跟他玩,是他在玩儿你!

  “张晚晴是这样,程嵘也是这样,他们有钱,所以我们就得做小伏低,奴颜婢膝!”

  温渺狂躁地喊着,嚷着:“我受够了!”

  “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十几年的狗腿子,你还没当够吗?”说完,他讥讽地笑,“也对,你是女生,你巴着程嵘也好……”

  “你嘴巴放干净点!”

  程嵘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挥拳,两人厮打交缠,在我叫来小超市的老板之前温渺甚至被程嵘卡着喉咙按在地上。

  温渺吐出带血的吐沫,讥诮地道:“其实你也忍我很久了吧?是因为丁小澄才勉强接纳我的吧?想想我也不该这么对你,毕竟你有病嘛,精神——”

  “温渺——你闭嘴——”

  程嵘被小超市老板架开,温渺躺在地上像一堆烂泥。他还笑,说:“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问这个问题了。丁小澄,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我们待在一起更久,现在让你选,我和他,你站谁一边?”

  我已经被刺激到手抖,我十分后悔暴露了程嵘的秘密,从此以后这成为他最容易被攻讦的弱点;更后悔我就那样相信了温渺,以为他们有所谓的默契,不至于让程嵘受伤。

  这一切都莫名其妙到极点,温渺还躺在地上大笑。他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说出的话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可他从不悔改,并且乐此不疲。

  就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脑充血的情况下我无法思考到以后,我说:“这还用想吗?谁会选你?”

  这就是我们张扬恣意,任性到极点的少年时代,不论是谁伤害你,大可把语言化成夺命的刀,捅过去。我当时认为我没错,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也认为我没错,直到温渺的号码变成空号,社交账号被拉黑……我才大梦初醒般惊觉已经没了和解的机会。

  我想,我也只是偶尔会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仇。

第七章 再见不是朋友

  “来,从丁小澄开始,依次做自我介绍!大家鼓掌欢迎!”

  春去秋来,又是九月,我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眼睛羡慕地盯着台下一片黑白色校服,不知道我的新校服什么时候会到。

  讲台上一连站着五个人,挨个自我介绍完,班主任郭德一脸喜庆地宣布:“从今天起,他们就是A部高三一班的一员啦,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郭德,来一下——”

  门外突然有人喊,班主任郭德仰头冲门外走廊吼:“搞什么?我要上课了!”

  隔壁班班主任好心告密:“去拿你们班那五套新校服啊!有的校服堆仓库太久发黄了,去晚了,你们班学生只能穿发黄的校服了!”

  看得出郭德是个心为学生的大龄青年,吩咐一句班长管下纪律就匆匆离开。

  我抱着书包往老师安排的座位走,位置在最后一排,靠墙的那边坐着一个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少年,脸臭得像谁欠他五百万。五百万臭脸少年和他旁边的桌子上堆满了书,椅子上还放着他的书包,占山为王还为之自豪的模样。

  我说:“同学,这是我的座位,请你把东西挪开。”

  五百万臭脸少年眯眼冷哼:“凭什么,你算老几?我现在不开心,不想搬!”

  依照我前白沙洲老大的暴脾气来说,他敢说这句话就已经惨了。可我现在不是白沙洲老大,我于搬离白沙洲那年失去所有小弟。

  今天的我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三插班生,做不到横行霸道,勉强保留颜面,我抱着书包说:“哦,好吧,等你开心了再搬吧。”

  两年前新生报到的那天,我在分班告示栏前从一班看到五班,看了三遍也没找到程嵘的名字,同样的,也没有张晚晴和温渺。

  谁都不见了,谁都联系不上了。

  高一的课程上了一个礼拜,程嵘带着他的手机残骸从国外回来,看到了整个白沙洲的房屋变成废墟,还没有签同意书的大房子屹立在废墟里,墙体和童年一样被打上了“拆”字。

  我事后逗他:“你是不是吓哭了?谁让你去国外待那么久?”

  其实我没资格笑,我早就吓哭了。

  白沙洲的房子变成废墟,程嵘辗转找到我所在的班级,闯进正在上课的高一一班教室。他视线如利刃刮擦,精准地锁定我,然后杀气腾腾冲过来,扯着我就走。

  老师都蒙了,在学生们吆喝起哄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喊:“你是谁啊?还在上课呢!你们干什么?”

  程嵘拽着我狂奔,那时我浑浑噩噩地上了一个礼拜课,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的身边怎么没有我的朋友呢?

  然后我就等到了他,他把我从让人窒息的陌生班级里拖出来,我浑身细胞都在高唱凯歌。我想,这噩梦终于要醒了。

  程嵘把我带到废旧老花园,甩开我的手,劈头盖脸就问:“不是说好了读同一所学校吗?你为什么骗我?”

  这是个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的误会。程嵘当初点头说留在东雅高中,校领导珍而重之地对待,连志愿填报都是主任代填。他的的确确交代我填“东雅高中(西校区)”,可我却忘了把括号里的内容转述给替我联网填志愿的丁先生。

  那时我并没有想起自己犯的错,还觉得委屈,张口就嚷:“你们都不理我——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们、你们干吗呀,为什么都不理我——”

  天塌地陷般绝望,所有人我都联系不上了。程嵘突然出国;拆迁消息下来的第一天,张太太就签了字,带着张晚晴搬走;而温渺一直处在“用户忙”……我再三自省,把断联之前的相处经历翻来覆去地琢磨,也弄不懂为什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四分五裂,再不往来。

  还好,程嵘还在。

  但程嵘在也无济于事,我的差错导致我们仍旧就读东雅高中,然而一个在老校区,一个在闹市新建的西校区。

  知晓一切关键,程嵘带着我闯进年级组长办公室,开口就是大言不惭:“我要转学,她过来或者我过去,你们选!”

  程嵘很牛气,因为他是程嵘。

  年级组长很有资历,一个电话叫来了丁先生丁太太。

  “学籍刚刚归档,你以为转学这么容易?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年级组长苦口婆心,程嵘反反复复只给一句话:“丁小澄要跟我在同一所学校!”

  丁先生和丁太太惯不是爱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尤其过错还在我。男女二人联合讲道理,说谅解,最后丁先生祭出撒手锏:“丁小澄,这是你自己犯的错,你凭什么要别人为你买单?”

  于是我动摇了,该一致对外的时候,我演奏了退堂鼓。我在丁先生丁太太的眼神杀鼓励下开口说:“算了吧。”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程嵘脸上的诧异和被背叛的愤怒。他闭口不言,在一切风波平息后,涉事人准备离场前,咬牙切齿说:“丁小澄,你这个骗子!”

  两年后东西校区合并,我蹲在新班级的地板上犹如丧家之犬。

  程嵘从后门进来,看见我时愣了愣,不再咬牙切齿,而是云淡风轻,好像我只是他一个刚好有点印象的老同学。

  他说:“丁小澄?你进我们班了?”

  我彻底从回忆里抽身,五百万臭脸少年还是不开心。我局促地站起来,腿有点麻,撑着桌子勉强维持体面:“嗯,考进来了。”

  “哦。”他淡淡应一句。

  五百万臭脸少年饶有兴趣地盯着我和程嵘看,程嵘微不可见地皱眉:“你和顾妄怎么了?”

  “谁?哦哦,没什么。”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妄就是五百万臭脸少年的名字,“他说他现在不想清桌子。”

  我看得开,一会儿班主任回来了,他照样得清。

  这只是一个短暂而客套的寒暄,程嵘说完这两句,就提着东西离开,疏离,正常。走出两米远,他却停下来,疑惑地看我:“还不过来?”

  “啊?”

  “你坐我旁边。”

  我飞快地抬头,试图根据他现在的表情判断他的心情。可他说完那句就转身继续走,让我无从判断。

  “不行——”

  突然有人唱反调,我才意识到除了顾妄还有第三人在关注我。转头看是个女孩,她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是化学实验器材——和程嵘拿着的是一套。明显,他们俩刚刚一起去了实验器材室,一同取了实验器材,而程嵘承担了重物。

  女孩说:“那个位置是放实验器材用的,实验器材搁在地上,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女孩的理由合情合理,程嵘也没开口。我落寞地垂头,失落从心里透出来,蔓延到脸上:“那还是算了吧,实验器材挺重要的。”

  这话假到我自己都不信。我都这么委屈了,我都以退为进了,程嵘居然一点反应都不给!

  顾妄笑得像个反派:“你过来吧。我现在开心了,容许你清桌子。”

  “哦……”我用犹豫的步伐,充分地将身在曹营心在汉演绎得淋漓尽致。

  “丁小澄!”等我龟速般挪到顾妄旁边的桌子时,程嵘猝然高喊,“好玩吗?我数三下,你自己过来,别让我动手!”

  哇,我好歹是前白沙洲老大,居然敢威胁我?

  我抓着书包带一甩,气势汹汹地杀过去,拍桌子叫嚣:“不就是周末放你鸽子吗?哥哥你怎么还没消气啊……”

  别误会,除了拍桌子的声音大点,那两句话只有我和程嵘听见。没办法,谁让我的狗儿子在程家寄养,谁让我的身高在冲破一米六六之后再不动弹……谁让我被人家捏着把柄,又打不过人家呢?

  我一喊哥哥,程小嵘脸上哪怕是十级飓风,也能立马放晴。丢脸得很,我最乖巧的小时候都没管他叫程嵘小哥哥,反而是成了他口中的骗子、叛徒之后,一再退让,江山失守。我迫不得已,寒暑假和每个周末都去“不差钱咖啡自习室”接受程天才的调教,偶尔来不了还得提前打报告。打完报告他还斤斤计较!

  他呢,脾气见长,得了便宜还得寸进尺:“那你意思是你没错?”

  程霸道划拉着算盘又开始算账,我当他和尚念经,自顾自拿纸巾擦课桌。

  抱着木盒子的女孩子不甘寂寞,说:“哎,新来的,那个座位是放实验器材用的,你换个地方坐,万一磕着了……”

  新来的?明明是程嵘叫我坐这儿的,怎么专捏软柿子呢?我最不喜欢像周安妮一样不懂礼貌的女孩子了,尤其她还没有周安妮好看。

  于是我像个祸国殃民的妖姬,捅了捅程嵘:“她不让我坐这儿呢!”

  程霸道超级凶残,冷冷一眼扫过去,说:“坏了我赔。”

  噫,有钱了不起啊!不好意思,有钱就是了不起。

  “哈哈哈——”顾妄笑得快断气,冲我说,“哎,小橙子,我后悔了。你坐回来吧,我给你搬东西。”

  我说:“你不是不开心不搬吗?”

  顾妄说:“现在开心了,何甜甜不开心,我就开心!”

  看着郭德抱着校服进教室,我正襟危坐偷偷讲话:“你们班同学都这么神经质吗?”

  程嵘回答:“嗯,都不正常,你别理他们。”

  一堂课浪费了不少时间,只讲了十来道选择题就打下课铃了。郭德比我们还不愿意拖堂,还提前几分钟把新校服给发了。

  准确来说,不是新校服,是A部校服。

  东雅中学改革合并,东校区完全作为初中部,西校区作为高中部。又将高中部按原来两个校区划分为A部、B部,统一考试,B部前二十名升入A部,A部倒数二十名降级去B部。

  程霸道听到还要统一考试,并且只有前二十名才能升A部,气到爆炸,当场打电话叫程爷爷想办法,但我不让。

  “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稳妥点不好吗?”

  我说:“程小嵘你冷静点,你想想寒暑假和周末,我都在程天才的指导下兢兢业业学习,你对你教出来的人有点信心,好不好?”

  事实证明,凭自己实力我也是穿得上A部校服的:“周安妮可喜欢这校服了,可惜,她是第二十二名,进不来!”我拿着新校服往身上套,想着周安妮给我发的消息,脸上有点惋惜,“周安妮说我原来的班级就在艺术班旁边,她还看到了张晚晴……程小嵘,我们中午去找她吧!”

  程嵘说:“她理过你吗?

  “张晚晴是没拉黑你,可她接过你电话,回过你消息吗?

  “你别这样犯……自欺欺人,行不行?”

  一个星期过去了,星期六临放学时,郭德点了一串名字把人扣下,其中就有我和程嵘。

  我对A部的了解全都源自程嵘的解说,他清了清嗓子,想勾我主动问他。然而我垂着眼帘,视若无睹,等着郭德的解释。

  我并不高兴程嵘用“犯贱”这个词来形容我,哪怕他及时闭嘴收回,但不妨碍我知道他心里这样想,这样看待我郑重其事对待的友谊。

  “以上同学跟我走,其他人放学……”

  郭德并没有要求队形,我落在队尾,不出十几秒,程嵘拖拖拉拉黏到我附近,不说话,也不离开,就一直黏着。

  像乖巧却照样被主人抛弃的狗,一旦惹得谁爱怜,便死赖着不走。这样想让我有点胸闷难受。

  一共六个学生被叫出来,跟着郭德进了一间实验教室,里面已经坐着十来个人了。

  “自己找位置坐。”郭德走上讲台,吩咐道。

  “丁小澄——”

  “顾妄——”

  六个人加入十几人的队伍,有熟识的立马打招呼寒暄。

  在我眼里周安妮这个“熟人”是绝不会叫我的,但她脸上的“喜悦”的确不像作假。我瞥一眼程嵘,拎着书包过去问:“你旁边有人吗?”

  实验教室的实验桌都大得出奇,一桌能坐两人,看到周安妮摇头,我便在她边上落座。程嵘提着书包,哀怨地看我一眼,在我后面坐下。

  周安妮回头,眼神轻佻地在我和程嵘的校服上来回打量:“哟,A部校服,果然校服是最好的情侣装。是不是啊,程嵘小哥哥?”

  初中毕业舞会的事已经过去很久,起初被周安妮追着问是真自闭还是闹着玩时,程嵘对她恶语相向,说过“关你屁事”。后来年纪增长,周安妮道了歉,他依旧对她不假辞色。这次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已经是相当平和了。

  我一直觉得周安妮是个神奇又惹人厌的姑娘。初中时她总爱宣扬说自己要去艺术班,要当明星,后来什么也没发生,留在老校区普通班,并且搬到了我家附近。

  我问过她为什么。当时她嚼着口香糖,没心没肺地说:“金融危机啊,股票套牢啦,公司垮了,我们家破产了,没钱给我开公司当明星了。”说得就像讲故事一样。

  除了讲故事,周安妮还擅长惹人厌。

  “哎,你怎么不跟你小哥哥坐一起?吵架啦?”

  程嵘适时加入话题,趴在实验台上企图控诉我,黏黏糊糊地说:“我已经道歉了。”

  周安妮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她觉得程嵘太奇怪,我连忙妥协说:“好好好,不是什么大事,我没生气。”

  程嵘说:“那你坐过来!”

  口吻很是颐指气使。

  其实我本意是想离他远点,与“犯贱”那事没关系,而是我终于意识到我和他好像不该那样亲密。

  程嵘眯眼看我,在逼我就范和继续装可怜之间,何甜甜选择了坐下。

  “你——”程嵘锁眉,相当不甘愿。

  何甜甜没看过前情提要,还以为程嵘是在欢迎她:“就剩你这儿空着了,不介意我跟你一组吧?实验搭档。”

  “你跟程嵘是实验搭档呀?”周安妮热络地展开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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