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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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首望云中——宋与辽(2)

  第二天,赵匡胤镇定自若地与母亲杜夫人和姐姐告别后,在后周君臣殷殷期待的目光中,率弟弟赵光义(本名赵匡义,后因避讳改名)、赵普等亲信,领大军离开开封,前往边境。本来兵贵神速,但赵匡胤却大为反常,并不着急赶赴边境,反而走走停停,大军开拔到开封城北二十里的陈桥驿时,便不再前进,就地驻扎了下来。

  陈桥驿是开封北边门户,宋人王明照在《玉清新志》中记载说:“陈桥驿,在京师(开封)陈桥、封丘二门之间,唐为上元驿。”也就是说,在唐朝时,陈桥驿叫上元驿,又叫上源驿。这里地处要冲,发生过不少重大历史事件。

  唐朝末年,上源驿曾经举行过一次历史性的酒宴,宴会的主人朱温和客人李克用日后分别成为后梁与后唐的开国皇帝(李克用为追封)。当时朱温任唐宣武节度使,镇守开封,黄巢农民起义军退出长安后,实力犹存,挥军逼近开封。朱温以前是黄巢手下将领,对以前的老上司有畏惧之心,自知无力阻挡黄巢的进攻,便向沙陀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欣然应邀,于中和四年(884年)春天,率兵五万自河中南渡,连败黄巢军。黄巢退走山东后,自杀身亡。李克用回师时,路过开封,“地主”朱温为答谢李克用出兵相助,特地在上源驿设宴款待,为其庆功接风。李克用志得意满,欣然赴约,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是一场充满杀机的夜宴。当晚,朱温大摆宴筵,“礼貌甚恭”。李克用连同监军陈景及亲随数百人出席了宴会。李克用年轻气盛,加上自认为对朱温有恩,因此在酒席上极为骄横放纵。他自以为是大唐的功臣,内心深处本来就看不起流寇出身的朱温,酒醉之后,言语之间就慢慢流露了出来,对朱温多傲慢侮辱之词,有恶语伤人之处。朱温从来就不是个有胸襟之人,心里不免愤愤不平。他投降唐朝廷之后,极受重用,李克用的突然崛起,一度威胁到他的地位,已经让他妒火中烧,被李克用轻辱后,心中登时动了杀机。不过,李克用武艺超群,威名远扬,当时无论是农民军,还是唐将领,都很害怕他。加上他的亲随们一身黑衣,号称“鸦军”,令人望而生畏。所以,朱温虽然怀恨在心,却没敢当场发作,反而加意劝酒,将李克用灌得大醉。宴会结束后,李克用等人因饮酒大醉,酒将衣襟都打湿了,当晚便留宿在上原驿。朱温离开上原驿后,决心铲除李克用。李克用千里赶来相救,经历多场厮杀后打败了黄巢,解了汴州之围,不过因酒后几句话,就惹来杀身之祸。由此可见朱温的刻薄寡恩。朱温连夜派人用连起来的马车和栅栏挡住出口,再派汴兵包围了上原驿,乱箭齐发,欲置李克用于死地。而李克用早已经烂醉如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对外面的变故一无所知。幸好他的亲随薛志勤、史敬思等人骁勇,竭力抵挡,由此展开激烈的搏杀。薛志勤箭法极为高明,例无虚发,一人便射死汴兵数十人。围攻的汴军军士心惊胆战,虽然大声鼓噪,却不敢轻易上前,于是从四面纵火,以火炬向驿舍投掷,打算烧死李克用等人。亲随郭景铢扑灭蜡烛,将李克用藏到床下,然后用凉水浇李克用的脸,告诉他事情经过。李克用“始张目援弓而起”,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以他现在的状况,自然无法参加格斗。此时,浓烟烈火四起,情形万分危急,突然之间,“大雨震电,天地晦冥”,大火被暴雨一浇,顿时熄灭。薛志勤扶住李克用,借闪电的光亮翻墙突围而出。此时正是半夜,完全看不见人影。李克用等人得以逃出上原驿。而渡桥被汴军把守住。薛志勤等人奋力拼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史敬思负责断后,英勇战死。李克用等人急奔尉氏门,杀掉守门汴兵,在雷雨的掩护下,从城头缒下逃生。但监军陈景和三百多亲随都被汴兵杀死。从此,双方结下了死仇,水火不容,晋、汴之争拉开了序幕。

  就在后周大军驻扎在陈桥驿的当晚,赵匡胤全无临阵对敌前的紧张和忧虑,似乎对一切早就胸有成竹,泰然自若地喝了不少酒。尽管并没有到酩酊大醉的地步,却一反常态,没有找赵普等人谈天说地,而是早早回到自己的军帐中睡下,十分出人意料。

  就在这天晚上,号称精通术数的殿前散指挥使苗训夜观天象后,突然在军中宣布说:“天象有异,‘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者久之’,是天命所归,该当‘点检作天子’。”时人普遍迷信,信服天命那套理论。后周将士听了苗训的话,开始窃窃私语,骚动不安。

  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夜将是一个无眠的夜晚,也是赵匡胤人生中最长的一夜。

  在苗训大肆散布天象论后,赵匡胤之弟赵光义和归德军掌书记赵普聚集了禁军将领高怀德、慕容延钊、张令铎、张光翰、赵彦徽、潘美(戏曲中潘仁美的原型)等,研讨“天命”一事,一直讨论到深夜。然后,便开始有人四处在军营散布消息,说:“现在周帝幼小,不能主政,我们在外面出死力,为国家抵御外敌,谁又能知道!不如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再北征也不迟。”声势越来越大,口径越来越一致,后周军士都轰然答应,由此发生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陈桥兵变”。

  而此时真正的主角赵匡胤却佯装对外面的一切都不知情,在军帐中呼呼大睡。黎明时分,群情激愤的军士披甲执锐,来到赵匡胤的门外,呼喊声惊天动地。赵匡胤“终于”被“吵醒了”了,出来一看,只见将士们拿着兵器,一齐大声喊:“诸将无主,愿册太尉(赵匡胤兼任太尉一职)为皇帝。”赵匡胤还来不及回答,就已经有人将象征皇权的黄袍披在他身上。众人立即下拜,一起高呼“万岁”,声音极响,在数里之外都能听见。这就是“黄袍加身”典故的来历。

  众将士打算簇拥着赵匡胤回到开封,一举夺取政权。赵匡胤好像还有些不情愿,有意沉下脸,严肃地说:“你们这些人自己贪图富贵,立我为天子。如果能够听从我的命令,我才能答应当你们的皇帝。不然,我不能当皇帝。”诸将都下了马,誓言旦旦地表示:“愿意听从命令。”赵匡胤于是当众申明军纪:不得惊犯周恭帝、太后及公卿大臣,不得侵掠朝市、府库。

  赵匡胤的心腹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王彦□首先受命率军入京师。作为先锋,王彦□实际上背负着清理反对者的使命。当时,开封守备空虚,而守卫京师和皇宫的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都虞侯王审琦均为赵匡胤亲信,二人在京师作内应,所以王彦□轻而易举地就控制了京师。但就在王彦□入京师后,后周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在京巡检韩通预备抵抗,结果被王彦□杀死,家人也被牵连杀害。史书记载赵匡胤对王彦□此举极为恼怒,认为王彦□违反了事先约定的军纪。实际上,韩通官任京城巡检,负责京师的治安,又忠于后周,是唯一有可能抵抗的军事力量,绝对是赵匡胤称帝的绊脚石,因而王彦□到底是擅自专杀,还是奉命行事,并不能做定论。赵匡胤虽然因为韩通一事将王彦□拘捕,还一度表示要将其斩首,但很快就将他无罪释放,而且升为铁骑左厢都指挥使,后来更是担任了京城巡检,恰好是韩通之前担任的官职。

  赵匡胤控制开封后,其部下将后周重臣范质、王溥押到他面前。赵匡胤一见到二人,立即流涕说:“我受世宗(柴荣)厚恩,被六军所迫,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将怎么办?”范质等人未及回答,赵匡胤部将罗彦环已经拔剑在手,上前一步,厉声说:“我们无主,今日一定要立天子!”范质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为。还是王溥反应快,先向赵匡胤下拜,范质也不得已下拜。之后,赵匡胤到崇元殿行禅代礼,即皇帝位,是为宋太祖,奉周恭帝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

  赵匡胤母杜夫人得知儿子黄袍加身后,说:“我儿子素有大志,今果然。”知子莫若母,如此得意的语气,显然杜夫人对“陈桥兵变”一事早有心理准备,“黄袍加身”正是赵匡胤久蓄之志。清代学者查慎行曾有诗吟道:

  梁宋遗墟指汴京,纷纷禅代事何轻。

  也知光义难为弟,不及朱三尚有兄。

  将帅权倾皆易姓,英雄时至忽成名。

  千秋疑案陈桥驿,一着黄袍遂罢兵。

  正因为赵匡胤的皇位来得太过容易,没有当年汉高祖刘邦和唐太宗李世民马上征战打得天下的丰功伟绩,所以他在历史长河中的形象便永久地与“陈桥兵变”联系在了一起。陈桥驿这个小小的驿站也因此成为宋朝的发祥之地,永载史册,名扬中外。后来为了纪念这一龙兴之地,特意“以(陈桥)驿为班荆馆,为虏使迎饯之所”(王明照·《玉清新志》),相当于今天的外宾招待所之类,从此成为北通燕赵的咽喉。

  赵匡胤黄袍加身后,边境军情告急一事竟然就此不了了之。当时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其实辽国契丹骑兵并未南下侵犯,不过是赵匡胤等人故意谎报军情,想借机煽动将士情绪,发动兵变。而实际上,《辽史》对这次“与太原的北汉联兵南下”的重大事件只字未提,从相当程度上佐证了这种说法。无论真实情况如何,辽国的入侵已经成为赵匡胤登上皇位的重要契机。之后,在北方的边境线上,新诞生的宋朝与辽国的角力一直未曾停止过。

  登上皇位的这一年,赵匡胤三十三岁,与他的偶像柴荣当年登上皇位时的年纪一模一样。倘若柴荣不死,赵匡胤未必能有机会和胆量谋划一场雄心勃勃的政变,但幸运笼罩了赵匡胤,最终他还是实现了他的梦想。

  当然,人心是不知足的,还有更大更宏伟的梦想。最根本的一点,是赵匡胤也知道自己的皇位得来的并不光彩,实在难以服众,因而即位后除了一再强调他是“被迫”黄袍加身、天命所归外,还迫不及待地渴望建功立业。而为他增添光彩的最好方式便是实现当年柴荣未能实现的梦想——北逐契丹,一统天下。正是基于这种心理,宋朝开国皇帝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梦想完全就是出于功利性的目的,并不是真正的进取,与柴荣出于真正的雄图大略完全不同。正因为如此,北征失败的根源也就从这个时候开始种下了。

  赵匡胤的功利性还表现在北伐契丹和内定中原的先后取舍上。

  就在去年,后周世宗柴荣北伐契丹,夺取关南之地,使辽人闻风丧胆。倘若不是柴荣突然得了急病,燕云十六州说不定早已经回到中原版图,当然,相应地就没有赵匡胤的黄袍加身了。不过正因为此刻距离柴荣的辉煌胜利尚不久远,辽国元气未复、创伤未平,倘若新立国的宋朝乘势出击,先北伐契丹,胜算应该相当大。但赵匡胤显然更重视屁股下的皇位,重内忧,而轻外患。在内患未平、后院并不安宁的情况下,他最关心的是如何避免继后周后成为另一个短命政权,因此他选择了先着力消灭中原的割据势力。

  当时中原的局势是,各地节度使雄踞一方,北方有北汉,南方还有后蜀、南汉、南唐、吴越等政权。而天下的局势则更为复杂,除宋朝外,还有辽、吐蕃、大理等几个较强的民族政权与其对峙。

  先看中原的局势。赵匡胤称帝后,优待后周的符太后和幼主周恭帝,旧臣如宰相范质等都继续留用,因而后周的局面很快稳定下来。中原割据的大部分节度使都不战而降,但昭义(治潞州,今山西长治)节度使李筠不满赵匡胤称帝,联络北汉国主刘钧起兵反宋,成为第一个正式向大宋天子挑战的人。

  李筠是后周宿将,占据镇守潞州已经有八年之久,“恃勇专恣,招集亡命”,一向不把后周朝廷放在眼里,就连周世宗柴荣在位时,也对其无可奈何。赵匡胤一即位,便对李筠极尽招抚之能事,立即升官为中书令,还特意派使者到潞州安抚李筠,由此可见李筠实力之雄厚。然而,李筠一开始就表示出不合作的态度,拒绝召见赵匡胤的使者,后来经过左右晓以利害,这才勉强设宴招待使者。酒行数巡时,李筠突然命人将后周太祖郭威的画像挂在墙上,自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表示对后周的眷念。联想到李筠之前飞扬跋扈,藐视后周朝廷,可见此人并无真正的忠义之心,这一切,不过是做做样子,表示对赵匡胤称帝的不满而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筠已经是公然表露不服赵匡胤,那么,一切只有靠战争的手段来解决了。但赵匡胤却表现出非凡的冷静,没有急于出兵攻打李筠,而是按兵不动。

  北汉国主刘钧一向依附辽国,自然也不愿意看到赵匡胤统一中原,他见有机可乘,便暗中主动联络李筠,约定同时起兵反宋。李筠自以为得到强助,更加骄横,但他的大儿子李守节却认为赵匡胤极得人心,起事反宋不可为,但李筠却坚持己见。

  赵匡胤听说李筠父子意见不一后,故意下诏授李守节为皇城使,征李守节入朝,想以此来牵制李筠。李筠为了窥探虚实,便将计就计地派长子李守节入朝受官。不料一见面,赵匡胤就单刀直入地问李守节说:“太子(意指李筠有当皇帝的企图),你来干什么?”李守节当即惊惶失措,连连磕头说:“陛下出此言,想必有人从中挑拨离间。”赵匡胤这才说:“我听说你已屡谏,可你父执意不听。回去转告你父,我未做天子时,任其随心所欲;如今既做了天子,难道他还不礼让我吗?”随后大度地放李守节回去。

  李守节回到潞州后,如实相告,劝父亲归附赵匡胤。李筠却有着不亚于赵匡胤的野心,一心想争夺天下,他认为宋朝禁军将领都是其故人,交情非浅,他如果起兵,这些人必然倒戈相向,于是正式起兵反宋。不料事情大大出乎李筠的意外,赵匡胤恰恰派了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钊、王全斌等故人来与他交战,这些人非但没有跟他站到一个战壕里,反倒下手绝不留情。李筠先是在长平(今山西高平西北)被石守信大败,退到泽州(今山西晋城)后,又被赵匡胤亲率大军围困,不久城破,投火自焚而死。李守节见大势已去,以潞州城投降。

  李筠败死后,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又据扬州起兵反宋。李重进是后周太祖郭威的外甥,年纪比后周世宗柴荣还大,郭威病重之时,李重进曾受召顾命,地位极为尊崇。柴荣以郭威内侄身份当上了皇帝后,李重进就一直很眼红,心中颇为不满,但一直隐忍未发。赵匡胤崛起后,与李重进分掌内外兵权,二人权势相当,但李重进资历远比赵匡胤要高,又是皇亲国戚,因此从来就没有把赵匡胤放在眼里。小皇帝后周恭帝柴宗训即位后,李重进自恃兵重,有心取而代之,不料赵匡胤占了地利之便,先发制人,发动了“陈桥兵变”,当上了皇帝,这叫他如何能心服口服?因此当李筠举兵反宋时,李重进就预备同李筠结成反宋同盟,只是没想到李筠很快就兵败身死。李筠兵败后,李重进正式举兵反宋,并派人向邻近的南唐结盟求援。当时南唐国主为李□(李后主李煜之父),昏庸腐败,既无进取之心,又无远见,只醉心于自己歌舞升平、倚红偎翠的小日子,不敢开罪宋朝,没有答应李重进的结盟请求。赵匡胤为了平定李重进,亲率大军到扬州城下,一举攻下。李重进见大势已去,全家自焚而死。宋军入扬州后,赈扬州城中百姓每人一斛米,十岁以下减半,因此很快稳定了人心。

  李筠和李重进是当时后周境内实力最为强大的两个藩镇,一些实力较弱的藩镇虽然也对赵匡胤代周不满,但二李败亡的前车之鉴逼迫他们不得不向赵匡胤表示屈服。如此,赵匡胤成功稳定了政权更迭后的局势,但李筠和李重进两起兵变令他对握有重兵的节度使心生警惕,并认为功大权重的武将也对皇权有致命的威胁,从而直接导致了之后发生的“杯酒释兵权”事件。这一事件对宋朝的兵制产生重大影响,进而深远地决定了宋朝的整个政治格局和天下形势。

  建隆二年(961年)的春天,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和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一齐回到京师开封,赵匡胤便让二人召集旧日兄弟入宫欢宴饮酒。这些人与赵匡胤均是生死之交,宋朝立国后,个个手握重兵,有的掌握节镇大权,有的典掌禁军,权势显赫。但这些人并不知道,今天的酒宴与往日不同。

  等人到齐了后,赵匡胤便带着众人到城郊狩猎饮酒。因为曾经共同出生入死,大家都很随意,不分君臣。正热闹时,赵匡胤突然严肃地说:“此处别无外人,你们有谁想当皇帝,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动手将我杀死便成了。”众人一听,皇帝似乎话外有话,不由得惊恐万分,纷纷跪在地上,连说不敢。赵匡胤这才问道:“你们是真的想要我当皇帝?”众人连呼万岁。赵匡胤从容地说,“你们既然真心拥护我为天下主,从今以后,必须尽臣子忠君之节,不得无礼犯上。”随后宣布罢去慕容延例殿前都点检职务,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罢去韩令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职务,改任成德节度使。自此,殿前都点检一职被取消,禁军由皇帝直接掌握。

  这令人惊讶的一幕不过是好戏才开场。同年七月的一天,赵匡胤再次备下盛宴,邀请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锋、赵彦徽等高级将领入宫饮酒。酒酣之际,赵匡胤屏退侍从,婉转地说:“如果没有你们的扶助,我就没有今天。然而,天子并不好做,还不如做个节度使惬意。你们知道么,多少天来,我未敢安枕而眠。”石守信等人不明所以,连忙追问原因。赵匡胤说:“因为谁都想坐皇帝这个宝座。拿你们几个人来说,虽然没有二心,但如果你们的部下贪求富贵,你们能怎么样?一旦黄袍加在你们身上,即使你们不愿意,也是骑虎难下。”石守信等人这才大惊失色,跪下不停地磕头,请求皇帝指明活路。赵匡胤这才说:“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你们何不解除兵权,挑一些好的田产、房地,多积蓄一些金钱,享受荣华富贵,欢乐一生呢?这样,君臣之间彼此不会猜忌对方,不是很好吗?”石守信等人连连称是。

  第二天,石守信等人便称病辞职,主动请求交出兵权。赵匡胤立即照准,赐予石守信等人大量财物,并与其结为儿女亲家,赵匡胤长女昭庆公主下嫁王审琦之子王承衍,赵匡胤次女延庆公主下嫁石守信之子石保吉,赵匡胤弟弟赵光美也娶大将张令铎的女儿为妻。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杯酒释兵权”。

  昔日汉高祖刘邦为巩固皇权而滥杀功臣,“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赵匡胤与其人目的用心完全相同,但手段更为高明,由此也传为一段千古佳话。

  赵匡胤对驻守藩镇的将领也存有戒心。开宝二年(969年)十月,赵匡胤召王彦超、武行德、郭从仪、白重赞、杨延璋入朝,设宴会于后苑,酒过几巡,说:“你们都是国家旧臣,久领重镇,公务繁忙,实非我优贤养老之意。”王彦超心思最为敏捷,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当年赵匡胤落魄时曾投奔他,他没有收留,赵匡胤当皇帝后不思旧怨,依旧留用他,他明白自己如今在稳定朝政上已经失去作用,便知趣地顺着赵匡胤的意思说:“臣本无劳勋,久受宠荣,实乃万幸。今已老朽,乞归养丘园。”武行德等人却不识时务,争相述说自己当年是如何南征北战、历尽艰辛。赵匡胤不耐烦地说:“这些都是以前的旧事了,难道还值得在此论及?”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说。次日,众人皆罢节度使。

  之后,赵匡胤陆续解除了地方节度使的兵权,改由文官做各州长官,负责掌管地方行政权,兼任驻屯地方禁军的长官,而真正领兵的军官仅为副职。如此一来,节度使就成了荣誉虚衔,不用管事,只要依照品级领俸禄便可。

第3章 回首望云中——宋与辽(3)

  尽管禁卫与藩镇兵权均集中在皇帝之手,赵匡胤还不放心,又从兵制上进行改革。他将全国军队分为禁军、厢军、乡兵和蕃兵四种。禁军是从各州挑选来的精壮士兵,待遇优厚,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禁军表面上由殿前都指挥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和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三帅统领,但由于其将领的名位较低,大权实际上由皇帝亲自掌握。北宋设枢密院,枢密院直接对皇帝负责,宰相及其他官员不得过问。枢密使有调动军队权力,而实际领兵作战的将领往往是临时委派,所以他们又没有调动军队权力,“有握兵之重,而无发兵之权”。为了防止禁军作乱,在具体部署上,一部分禁军驻守京城,另一部分禁军镇守边防要地,两部分禁军数目大致相等,以达到“内外相制”的目的。驻守外地的禁军还要经常移防换地,名义上是“习勤苦、均劳逸”,实际上是为了防止叛变。宋朝从此将不得专兵,士卒也不至于骄惰,但因为兵没有固定的将,将没有固定的兵,无法有效联合;厢兵为地方守军,是各州把精锐选进禁军后留下的士卒,只供地方官府役使,从不练习武艺;乡兵则是按户籍抽调的壮丁,或招募而来的地方兵,名义上是地方守军,并没有一点战斗力;蕃兵是边区少数民族组成的军队,招募来守卫边防的,数量很少。厢军由于待遇低,训练差,无法与中央禁军相抗衡,而乡兵、蕃兵既不常有,也不训练,根本就是有名无实。对此,史学家司马光评价说:“各地方镇,都自知兵力非京师禁军精锐之对手,不敢再生异心。这都是由我太祖能强干弱支、拨乱致治的结果。”(《涑水纪闻·卷一》)

  京师蓄有一半禁军,这是惩于唐五代藩镇之祸,蓄兵京师以成强干弱枝之势,保证中央对地方的军事优势,“诸镇皆自知兵力精锐非京师之敌,莫敢有异心者”,但却由此大大加重了京师开封的补给。因为开封的物资更多依赖漕运,因此宋朝建国后,河渠之务上升为最急之务。建隆元年(960年)正月起,赵匡胤下令改每岁征调民夫疏浚漕河,自备口粮,为官给,并为成制。

  “杯酒释兵权”从根本上结束了唐朝中期以来藩镇独霸一方、割据称雄的局面,但这一切的措施都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对内严防。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能调动军队的不能直接带兵,能直接带兵的又不能调动军队,虽然成功地防止了军队的政变,却严重削弱了宋军的作战能力,最直接的后果便是直接导致宋朝积弱积贫的局面。宋朝虽然有一个庞大的军事体系,但由于武将的权力被大大削弱,军队的效率和战斗力也随之下降,在边患压力尤重的宋朝,更是显出了它的危害。上级的作战计划,下级明知失败也必须执行,以致十战九败,宋军在与辽、西夏、金的战争中连连败北就是明证。南宋朱熹曾说:“本朝鉴五代藩镇之弊,兵也收了,财也收了,赏罚刑政一切收了,州郡遂日就困弱。靖康之祸,虏骑所过,莫不溃散。”(《朱子语类》)一针见血地指出赵匡胤高度集权所带来的弊端。

  宋人司马光主编巨著《资治通鉴》,目的就是为了“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嘉善矜恶,取是舍非”,即总结经验,供宋朝皇帝参考,以改进政治。而司马光的最核心观点跟宋太祖的“杯酒释兵权”国策如出一辙——加强中央权威,限制武将,削弱地方势力,强干弱支,这也是《资治通鉴》上起战国周威烈王、下止五代后周世宗的原因。

  此消彼长,赵匡胤大力抑武,必然要重用文官,甚至包括枢密院这等军事机构以及经略安抚一类武职,也多由文士来担任。宋人蔡襄曾经评论说:“今世用人,大率以文词进。大臣,文士也;近侍之臣,文士也;钱谷之臣,文士也;边防大帅,文士也;天下转运使,文士也;知州郡,文士也。”(《蔡忠惠公集·卷二十二》)这样一来,不仅经常有任用非人的结果,还由此导致了官僚机构重叠,互相牵制,办事效率极低。因而终宋一朝,内政最腐朽,外患最强烈,其局面始终是“兵无制,用无节,国家无法度,一切苟且而已”。对内以文制武,对外妥协求和,如此重内忧而轻外患,从而先后坐视辽国、西夏强大,最终还是自食苦果。

  为了形成文士治国的传统,赵匡胤还改革了隋唐以来的科举考试制度。开宝六年(973年)三月,赵匡胤亲自在讲武殿复试举子,开殿试之先例。此后,殿试成为科举定制,取中的进士一律要经过由皇帝本人主持的殿试,而最后的名单和名次也由皇帝钦定,因而所有及第的人都成了“天子门生”。凡于殿试中进士者均立即授官,不需要再经吏部选试。

  值得一提的是,宋朝立国之初,赵匡胤曾“密镌一碑,立于太庙寝殿之夹室,谓之誓碑”。并规定以后新天子即位时,必须先到誓碑前跪拜默诵。除了皇帝外,没有人知道碑上的具体内容。一直到北宋灭亡,太庙被金人打开,人们才有幸目睹这座神秘的誓碑。誓碑上的内容竟然是一个秘密誓约:赵匡胤规定子孙后代“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避暑漫抄》引《秘史》)。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文人士大夫在宋朝得到的优遇,胜过历代王朝。赵匡胤此举,被后世誉为“盛德”(明末清初大家王夫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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