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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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娘却心急如焚,耐着性子等到午后,雨终于小了些,她便向住持道别,撑起伞,朝真武宫后的山道走去。

上了路才知道伞是个累赘,通向后山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参天古木的枝丫彼此交错,打着伞根本无法通行,脚下又湿又滑,还得腾出手来支撑,否则走不了几步就会摔倒,禾娘索性把伞扔了。雨已经停了,仍有雨水从头顶的苍郁树荫间不断滴下来。山道上也异常昏暗,遍地都是淤泥、杂草、落叶、乱石,已经难以分辨的野兽骸骨,几乎无处下脚。禾娘走得磕磕绊绊,滑倒了又爬起来,很快全身上下都滚满了泥浆,脸上、手背上被树枝和荆棘划出了道道血痕,但她仍然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

不知翻过多少湿滑的高坡,涉过多少新涨起来的溪水,她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一条澎湃的深涧边。还隔得很远时,湍急的水流声便振聋发聩。精疲力竭的禾娘仿佛听到了号角,精神大振,一口气翻过最后的陡崖,一条深谷赫然眼前。

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夹在其中的墨绿色涧水,层层叠叠地从远方奔流而至。越往下水势越猛,仿佛裹挟着来自洪荒的巨大力量,令人肃然起敬。最后的夕阳余晖从对岸的山巅照下来,将涧水一分为二,那半是光明,这半是黑暗。

禾娘揪着湿漉漉的藤蔓,连滚带爬滑下陡坡。山涧就在脚前,她却呆住了。当时,她听着裴玄静和崔淼商谈计划,悄悄记牢了地图上的标示。她知道他们将从这段山涧处渡河到对岸,所以打定主意,只要能脱身便跟来找他们。此前的一切有惊无险,禾娘总算如愿来到山涧旁,但是,怎么渡过去呢?

禾娘急得团团乱转起来。那是什么?禾娘惊叫着扑向紧靠岸边的岩壁,没错!那是数条藤索纠缠绑缚在一起,一头拴在巨石上,而另外一头……她震惊地看到:延伸出去的藤索下端完全淹没在湍急的水下了。

想必平时就靠这条藤索渡河,但是现在它已经被涧水吞没了。

禾娘全身无力地瘫靠在岩壁上。

现在怎么办?看样子,正是今天的这场暴雨使涧水上涨,淹过了藤索。崔淼和裴玄静怎么样了,他们渡到对岸去了吗?按时间估计,他们来到此地时正是雨势最猛的关头,他们会不会遇上了危险?

禾娘不敢再想下去了。天暗得非常快,山风扑打到脸上、身上,彻骨冰寒。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也不知是自己的泪水,还是风中挟带的涧水。更有可能的是,一场猛烈的夜雨又将来袭了。

禾娘咬了咬牙,转身往回攀爬。深秋的山中之夜,即使不下雨也能把人冻坏。再来一场疾雨的话,她现在站立的地方肯定会淹水,后果不堪设想。她只有爬到高处,也许能找到一个躲雨的地方,再设法点火取暖和驱赶野兽。

天已经黑了,禾娘借着一点微光在茂林中穿行,头顶不时有水滴下,雨又下起来了。终于,她隐隐绰绰地看到前方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似乎搭着个窝棚,不知是什么人的临时休憩之所。待靠近时她才发现,里面似乎有火光。

禾娘喜出望外:一定是崔淼和裴玄静在此避雨,总算找到了!

“崔郎,裴大娘子!”她欢叫着奔进去,“我来了!”

窝棚里的树桩上,点着一支摇摇欲灭的蜡烛,却看不到人。禾娘愣在原地,鼻子里嗅到一股臭哄哄的味道。在雨后的密林中,到处都是腐叶和淤泥的沤浊气味,但这股臭味又与那些不同。

她想起来了,是尿骚味!

禾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一阵巨痛便从后脑袭来。她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5

雨一直在下。

但是,这个小院的上空,却奇妙地不曾坠落下一滴水珠。疾雨不绝于耳,天地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把她封锁在雨幕的中央。

裴玄静站在干燥的泥地上,进退两难。

面前之人回过身来,随意地招呼了一句:“你来了。”

“是。”她既没有称便装的他为李公子,也没有按君臣之礼下跪。实际上,她的全身都紧张得僵硬了,头脑中也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微微一笑:“娘子是来给朕送它的吗?”

她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里正握着长吉的匕首。

“啊,不!”

“不?”

她语无伦次地说起来:“‘纯勾’是、是……”看到他皱起眉头,裴玄静才悚然意识到自己竟犯了皇帝的名讳,越发慌张,“求、求陛下恕罪,这把匕首是……”

“是什么?”

“它是一件信物,是长吉留给妾的唯一一样东西。”一旦说出口,裴玄静便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了,“求陛下允许妾保留它。”

他盯住她,良久才说:“假如有一天,这把匕首会杀死朕。你还要留着它吗?”

“什么?”她惊骇莫名,“这怎么可能!”

他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沉默地等待她的回答。

“不。”裴玄静终于说:“只要这把匕首留在妾的身边,就一定不会发生那种可怕的事情!”

“哦?你敢担保?”

“我用性命担保!”

他大笑起来:“裴玄静,朕果然不该小看你。”

“陛下!”

“你一直都在欺瞒朕,竟然还有胆子要朕相信你?”

“我没有。”

“是吗?”他戏谑地看着她,“那么,你跑到青城山上做什么?真是在为朕寻仙吗?”

“我……”

他喝道:“不要再想骗朕,欺君之罪不是你当得起的!”

裴玄静跪倒在地:“求陛下恕罪,妾不能说。”

“你不说朕也知道!”他向裴玄静俯下身来。不知是由于过度恐慌,还是直逼而来的龙涎香气使她头晕得厉害,连他的话音听起来都断断续续了,“朕只是不太明白,你宁愿听从皇太后,听从汉阳公主,为什么偏偏不愿听从朕?”

裴玄静抬起头:“她们不都是陛下的至亲吗?”

“那又如何?”

“陛下的母亲和妹妹,怎么可能害陛下。她们这么做,一定是为了陛下好。”

“哦?你是这样想的?”他的话音中充满讽刺。

裴玄静硬着头皮说下去:“并且我相信,找出真相总是有用的。”

“真——相——”他拉长了音调,“是啊,朕差一点儿忘记了,你是女神探嘛,最大的爱好就是探究真相。那么你来告诉朕,真相到底有什么用?”

“有了真相,才能伸张正义,惩恶扬善。也才能——”裴玄静犹豫了一下,“至少能够不留遗憾。”

他点了点头:“说得好,很好。朕记得,《兰亭序》的真相,《璇玑图》的真相,都是你一手解开的。所以,正义得到声张了吗?善恶得以彰显了吗?你的遗憾消失了吗?”

裴玄静愣了半晌,才迷茫地回答:“我不知道。”

“没有!”他厉声道,“你明明知道没有,却不敢承认!女神探的勇气到哪里去了?你的胆魄难道都是用来欺君的吗?”

裴玄静咬紧牙关。

“更何况,究竟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善恶,由谁来决定?你吗?”

裴玄静抬起头:“当然不是由我。我以为,决定是非善恶的,应该是圣贤的道理,还有人心。”

“道理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他的语气出人意料的诚恳,倒像在和她推心置腹,“至于人心嘛,就更加多变难测了。因而在朕看来,统统靠不住。”

见裴玄静沉默,他又思忖着说:“比如说,方才你谈到朕的母亲与妹妹所为,都是为了朕考虑。当然了,从圣贤的道理来讲,此为人伦;从平常的人心来说,这是亲情。都没有错。然而,事情偏偏不是这样的。”

“不是吗?”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朕还以为,即使对同一桩事实,换了不同的人来看,还是会有不同的认识。对圣贤的道理,亦会有不同的解释。无非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私心。”

裴玄静思索着他的话,一时竟无言以对。

“任何一个人所理解的正义,都是从一己、一家,最多一族出发。唯有朕,是从天下出发。这就是为什么,像武元衡、裴度这样真正的有识之士愿意效忠于朕,因为他们懂得,只有忠于朕,才是忠于大唐,忠于社稷,忠于全天下最大的正义和最根本的善。你明白吗?”顿了顿,皇帝一字一句地说,“真相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真相必须归于朕。因为只有这样,你所追求的正义才能归于大唐,归于天下!”

裴玄静的思绪乱作了一团。

他再度向她俯下身来:“你还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他微笑着伸出右手:“很好,那就把匕首交给朕吧。”

“不。”裴玄静突然清醒过来,连连向后退去,“不,不能给你!”

“给我!”转眼,他的手便握上了她的手背。她从未如此恐惧过,因为她知道此刻就范的话,就永远别想摆脱他的掌控了。

裴玄静企图甩开他的手,但是那只手实在太有力了,裴玄静拼命挣扎……

刹那间,匕首就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前胸,只留下刀柄在外面。裴玄静吓呆了,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渗出来,宛如一朵火红的牡丹,沿着金丝绣成的盘龙花纹迅速绽放。

他捂住胸口,抬起头愣愣地望着裴玄静,仿佛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事。

“啊!”裴玄静没命地尖叫起来。

“静娘,静娘!”

她终于在剧烈的摇晃中睁开了眼睛,渐渐看清那张俯向自己的英俊面孔。

“崔郎……”她的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他却立即喜笑颜开:“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崔淼小心地扶起裴玄静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里:“来,喝点水。”

清洌的甘霖流向喉头,浇灭了燃烧在她胸口的熊熊烈火。裴玄静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崔淼笑道:“慢点慢点,看你像在沙漠里渴了半辈子。”

沙漠吗?可为什么她浑身湿透?侧耳倾听,哗啦啦的分明是雨声,还带着山谷中特有的回响。

“雨还没停?”

“没有。”崔淼抬起手,把凹形的石块凑到岩壁上,很快又接了满满一凹槽的水,递到裴玄静的唇边,“这是山泉,所以味道特别甘甜,再喝一点?”

她摇了摇头,两手忽然在身上乱摸起来:“匕首,我的匕首呢?”

“在这儿。”崔淼将匕首塞进裴玄静的手中,她一把攥住,心有余悸地引刀出鞘——并没有血。寒若秋水的刀身上,只映出她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和火热的双眸。

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又颓然倒下。

“你做噩梦了吗?”崔淼温柔地问。

裴玄静摇了摇头,她不想告诉崔淼,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在梦中杀死皇帝了。这肯定是某种预兆,但其中的寓意太可怕,使她无力去面对。尤其是现在,她所能做的唯有立即忘掉。

“不想说就别说。”崔淼安慰她,“亏得有这把匕首,救了我们两个。静娘,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她想起来了。

当他们赶到山涧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整片山谷笼罩在雨雾之中,尽管是白天,却阴暗得犹如傍晚时分。对岸云锁群山,不停翻滚的浓雾后面好似埋藏着许多洞窟,数不清的魑魅魍魉正在其间出没。

裴玄静和崔淼都已全身湿透,下到山涧旁边,连遮挡的树木都没有,只能任凭雨水从头浇下。蜀地之秋虽不如北方萧瑟,但秋雨袭人,照样冰寒刺骨。二人皆冻得脸色发青,嘴唇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从阉人身上发现的地图看,此地名为“幽人谷”。跨过谷中深涧,在对岸山峦中不远处,隐着一座“神女洞”。“神女洞”上用红笔画着圈。所以,裴玄静和崔淼推测,洞中也许能找到薛涛和傅练慈的线索,便一路寻了过来。

走到半路,开始天降暴雨,当他们赶到幽人谷时,山涧已经暴涨,像洪水一般从上游汹涌扑来。涧上无桥无舟,只有一条粗大的藤索连接两岸,应是传说中的“索桥”。据说,身手敏捷的山里人将自己悬于“索桥”上,只要轻松一荡,便能跨越天堑。不过此时风急雨骤,山涧周围根本见不到一个人影,哪里还有“荡索桥”的奇观。

此时过河,无疑是相当危险的。但此时不过的话,看势头这场雨将持续下去,河水也会继续暴涨,恐怕十天半个月都无法过河了。

还是裴玄静眼尖,在紧靠山涧的陡崖下发现了一只独木舟,因为藏在一个凹陷的崖洞下面,又拴得牢牢的,所以居然没有被冲走。不过,就目前的雨势而言,要想划着这么一叶小舟渡过湍急如洪的山涧,也根本不可能。

最后两人急中生智,想出了驾小舟攀藤索过河的办法。他们登上小舟,再各自在腰间绑上一条粗藤,挂在连接两岸的“索桥”上。因为涧水上涨,现在“索桥”离开水面仅几尺高,差不多正在二人齐胸的位置。所以他们只要抓牢“索桥”,借势拖着小舟便能渡到对岸了。

雨越下越猛,涧水在舟边上下翻腾,小舟在急浪中颠簸,随时都会倾覆。崔淼在前,裴玄静在后,两人都用尽全力握紧藤索,一点点向前挪动。涧水虽深又急,所幸并不太宽,眼看就到对岸了。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上游传来,山洪奔腾而下,瞬间吞没了“索桥”。

小舟被冲走了。系在裴玄静和崔淼腰间的藤条,将二人一起拖入水中。水势澎湃,载沉载浮,他们不停地呛水,都快昏厥了。

恰恰是死到临头,求生意志催发出不可思议的勇力,从不舞刀弄剑的裴玄静挥起匕首,砍向“索桥”。而这把被聂隐娘赞不绝口的“纯勾”,果然凌厉得难以想象,仅凭裴玄静的那点力气,连砍几下,竟然把比人胳膊还粗的“索桥”砍断了。

“索桥”断裂的一截像一条巨大的龙尾摆向岸边,裴玄静和崔淼就如同两个轻飘飘的纸人,一起随势被甩到岸上。然后,裴玄静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崔淼说:“起初我也给砸昏了。好在很快便醒来,发现河水涨得特别快,如果不赶紧登高的话,马上又会给淹没了。你还是昏迷不醒,我只能拖着你拼命往山上爬。结果……”他笑起来,“一不留神,又掉进这个深坑里了。咳,我长这么大,就数今天最倒霉!”

“可我们还活着……”

“也是啊。这么一想,又数今天最幸运了。”崔淼轻轻握住裴玄静的手,“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匕首从你手里拿下来的?”

裴玄静任由他握着,少顷,才虚弱地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坑里啊。”崔淼笑道,“其实是一个很深的山中岩洞。不着急,等你缓过来了,咱们再设法出去。如今外头大雨瓢泼,先在这里面躲一躲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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