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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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为了十万两银子疯狂的男人哑口无言,眼珠子一动不动看向我的身后。

忽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我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转身,一颗心啪地沉到地底下去。楼暄双手抱在胸前,眉目含笑,貌似很享受这场好戏,他旁边的楼懿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咦,他不就是游龙公子吗?”有人眼尖,认出了楼暄。

马上有人附和:“没错,他就是游龙公子,在风云客栈我见过的……”

“姑娘,他真的是你未婚夫?”

“……”

这一刻我认清了一个事实,完了完了,我要被瑶冰师姐给害死了。

楼暄没有回答,我三两步走到他的身边,二话不说挽起他的手:“哎呀你怎么才来呀,人家等了你好久……”没人看见我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在拼命拽楼暄的衣角,暗示他帮帮我。我现在不是苏染,和他无冤无仇,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娘子,怎么才一会儿不见,你就这么想我了?”楼暄很配合,“深情”地望着我,抽出手揽过我的腰。

瑶冰师姐和幽芷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边楼懿懿却倒吸了一口冷气:“呀!大哥……你你你你……她她她她……你们居然私定终身!天啦天啦天啦……”

该叫“天啦”的人应该是我,这个脱线的楼懿懿怎么竟给我制造状况。没等楼懿懿继续发难,我赶紧拉着楼暄逃之夭夭,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毒发

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我很想破开瑶冰师姐的脑袋,看看里面有几根神经是打结的。我很想问问她,人家楼暄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好端端的他怎么就成了我的未婚夫了?在刚才那种豺狼虎豹对我的十万两垂涎三尺的情况下,我不得不顺水推舟,肯定她这句离谱的谎话,还得做出一副很真诚的样子。为了十万两,我豁出去了。

人潮涌动,我拉着楼暄好不容易挤出包围圈,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左右看看没人,我甩开他的袖子:“谢谢啊。”

楼暄脸凑过来,笑得邪邪的:“娘子,怎么一下子这么生分了,谢什么呀,保护娘子你是我分内的事……”

“谁是你娘子,戏都散场了你还陶醉个什么劲啊!”我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呵呵,你不是我的未婚妻吗?来,把你的‘嫁妆’拿出来我们瓜分一下吧。”楼暄又走上前一步,甚是得意。

我一把护住胸前:“你你你你……你干什么,这可真的是人家的嫁妆。人家爹娘去的早,人家没人疼,没人爱,人家凄惨落魄,流离失所……要是没有这张银票,人家就嫁不出去了……”

一边说着,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别提有多逼真了,我自己都不禁有些怀疑这究竟是不是真的,大概我上辈子就是这么惨兮兮地过来的吧。可恨楼暄偏偏不相信,他嘴角倾斜,笑嘻嘻地看我表演好戏。末了,还加上一句:“这样吧,反正大家都认为我是你的未婚夫,不如你把银票给我,我娶你,怎么样?”

“你上辈子没见过钱是吧,穷死的是吧!”一提到钱我原形毕露,对他说,“想要钱的话你还不如把自己卖了,你肯定不只十万两这个价。真的,我从来不骗人。”

不等他有机会回话,我怀揣着十万两银子慌慌张张跑开了。

不知道苏南和秦浪在悬崖边干什么,都这么久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站在人群的最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就听好多人在抱怨“怎么还不开打”,“到底打不打啊”……

我不由鄙视一番,这些人懂什么,师父说过,高手过招比的是内力,是耐力。一开始就抽剑拼得你死我活的,那叫打架,不是比武。照这么看来苏南和秦浪都属于“高手“这一类别。但愿苏南不要给我丢脸,丢脸不要紧,我可是押了一两银子的。

“开打了开打了,终于开打了!”不知哪个前世没见过打架的人大声吼了一句,声音格外嘹亮。

人又开始涌动起来,熙熙攘攘往前面推去。我眼睛都快眨破了,连苏秦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随着人流前面挤去,我忽然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不得了,竟然是一个被踩得鼻青脸肿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道歉。

那个被踩的男人很气愤,挣扎着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脚印,一把擦去沾在脸上的鼻血、草根和泥土,大叫一声:“什么破比武啊,老子不看了,回家喂猪去!”

这这这……

我尚且处在清醒和昏厥的界限,楼暄的脸突然晃到我的面前,吓了我一跳。我一个激灵,脱口道:“人吓人吓死人,你太不厚道了!”

楼暄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娘子,想看比武吗?”

眼前的人真的是楼暄吗,怎么跟京城碰见时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转性了,还是被石头砸到脑袋神志不清了?

“想看比武吗?”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意志特别不坚定,心一横,牙一咬,点头:“想!”

声音尚在耳畔,我的身子一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飞了起来。好半天我才意识到,我在半空中。我被楼暄打横抱起,跟他一起在空中“飞”来着。风吹到我的脸上,凉嗖嗖的。

“干吗干吗干吗……你想干吗……我是不会把银票给你的……你……你想都别想!”我吞吞吐吐,一句话说完,楼暄已经把我放到了地上。

脚尖能碰到地面的感觉真好。我胸口闷闷的,缓了一口气,抬眼瞪楼暄。

“怎么样,这里看得够清楚吧?”

被他这么一问,我总算是清醒过来了。我们正在山顶上,悬崖边的景象一览无余。难怪苏南以前总是说我慢半拍,被他说对了,果真是“愚人千虑必有一得”。

苏南白衣飘飘,剑光闪闪,好不潇洒。再看秦浪,一身黑衣,像只乌鸦,啧啧,怎么能跟我英俊潇洒气质不凡的七哥比。他好像对黑色特别钟爱,我见过他总共也就那么几次,每次他都一身黑,配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寒冰似的脸,冷得吓人。从山顶眺望,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晃来晃去 ,要是搁晚上,我肯定会以为是地狱里的黑白无常在起内讧。

“你希望谁赢?”楼暄问我。

我想都没想,回答:“苏南。”

“为什么?”

“钱。”

真佩服我自己,这话回答得多顺畅,多言简意赅。

他们打得越来越激烈,难舍难分。我的心怦怦直跳,好激动啊好激动。可是激动着,怎么心口越来越难受了,不会是……

我双手捂住胸口,死死咬住嘴唇,眉头紧锁。楼暄见我这样,忙说:“我不抢你的钱,放心放心。”

放什么心啊,都快死了!我很想这么回他一句。可是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更别提说话了。心口很疼很疼,如千万把尖刀利刃在同时在绞。

楼暄这才发觉我不对劲,急忙扶住我:“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我应该恨他的,是他抢走了我的救命药,说不定早就埋到土里去了。我狠狠瞪他,可是正被痛苦折磨着的我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狠”劲来,看他的反应,我估摸着自己认为凶狠的眼神在他看来与撒娇无异。

他二话不说,伸手点了我的几处大穴,然后将我打横抱了起来,纵身一跃,向山下“飞”去。我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听到风在我耳边呼呼呼,眼前是楼暄棱角分明的脸。怎么说我也算是在男人堆里混大的,家里哥哥多,蜀山师兄多,可是这么近距离看一个男人还是头一次。楼暄长得真好看,那张脸天生就是用来招蜂引蝶拈花惹草祸国殃民的,他要是个女的,肯定是新一代的祸水。

风灌进我的衣领,很冷。我的身子也是冰冷冰冷的,不知是毒发的缘故还是被风吹的缘故。这样更显得楼暄身上很暖和,比瑶冰师姐从素女那里讹来的羽毛被子还要暖和。

“你的房间在哪?”楼暄问我。

“啊?”我回神,原来已经到风云客栈门口了。

我回答:“天字一号房。”

短短五个字,说出口却花了我好大的力气,嘴巴动一下心就抽一下。

到了天子一号房门口,楼暄一脚踹开大门,很不文雅。我一直认为踹门和打架骂人一样,是很低俗的行为,不是他这样芝兰玉树的人物应该有的举动。这点梁添就做得很好,她哪怕再生气,宁愿找一把斧头来把门劈开都不会直接用脚踹。

他把我放在床上,解开我的穴道,问我:“你中毒了?”

废话,废话!我不想说话,用眼神表示我的不满和痛苦。楼暄探了我的脉搏,眉头微微一皱。我惊讶,原来他也懂医术。没等我把惊讶表现出来,他的手竟然伸向我胸口。

“你要干吗!”我忍痛大喊一句,“趁人之危偷我银票,卑鄙!”

话音刚落,胸口有什么东西翻腾着,血气上涌,一口血就这样吐了出来。

我傻了,再也不敢乱讲话。楼暄把手放在我的胸前,不过不是要拿我的银票,而是给我输真气,当年师父也是这样救我的。咦,不对啊,师父是从背后给我运气的,楼暄怎么从胸口……好啊,占我便宜!我咬牙切齿。

一股暖流从胸口汨汨而入,心渐渐不疼了,身子也渐渐恢复了原来的温度。只是我的心却越跳越快,脸红得发烫,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楼暄把手收回,我拿起床上的枕头砸了过去:“趁人之危占我便宜,卑鄙!”

“你就这样对救命恩人?”楼暄笑得很奸诈,对我挑挑眉。

我怒不可遏:“知道你有眉毛有眼睛,我也有!”

楼暄明显没习惯我不同于常人的思维方式,是他太没见识了。和瑶冰师姐,梁添混在一起,我不得不习惯并且学会她们独特的思维方式。比如说,我曾经问瑶冰师姐“你吃饭了没有”,她回答我“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温柔了”;再比如说,我曾经和梁添说“今天院子里的花开得很漂亮”,她回答我“我娘说我又长高了”。所以楼暄问我“你就这样对救命恩人的”,我回答他“我也有眉毛和眼睛”,再正常不过了。

“我可是你未婚夫,这样不算占你便宜吧。”楼暄大大方方往桌子前一座,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他举起杯子对我说:“这水是冷的。”

“要喝热水自己烧去,厨房下楼梯左拐就到,不送。”

“没事,冷水就冷水吧,喝了降火,要不你也来一杯?”

“你自己喝吧!”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烦人。怎么赶都赶不走,大有赖在这里之意。喝完水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看看窗户,摸摸柜子,很欣赏的样子。

“我说,你这房间不错,挺亮堂的,要不咱换换?”楼暄转过身对我说。

我赶人:“不换不换不换,你走!”

“不换?那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他笑得很不怀好意。

这回我没有回答,直接扯过被子扔了过去。被子不是石头,太轻了,根本碰不到他。他看见我一副想杀人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很欢快。打从认识他以来,我还没见他笑这么甜过。看来他只有对着苏染的脸才会跟见到仇人一样。我有种冲动,很想撕下面具给他看看我是谁,不过还是忍住了。

解释就是掩饰

“我说你怎么还不走啊!”我再一次赶人。

楼暄说:“刚给你输了真气,我很累,走不动,要不你扶我走?”

我说:“想得美!”

楼暄说:“那我就先歇着了。”

“……”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我说:“你走啊走啊走啊!”

楼暄说:“我很渴,先喝杯水。”

好吧,我投降了。

我说:“喝吧喝吧喝吧,我把茶壶茶杯都送给你,你带着它们私奔吧,不送。”

楼暄说:“茶壶茶杯不是你的,是客栈掌柜的。”

“……”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我欲哭无泪,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跟他说:“你走吧,求你了!要是被我师姐她们看见,我就解释不清楚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楼暄笑眯眯的:“解释就是掩饰,不用解释了,清者自清。”

我无语,望天。我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人啊!

苏南苏延他们都说梁添的脸皮厚,那是因为他们没领教过楼暄的本事。跟楼暄一比,梁添的道行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位大爷硬是赖在我的房间里不肯走了,我打不过他,也骂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作威作福”。

“茶喝完了。”楼暄拎了拎茶壶,对我说。

我大喜,贼兮兮地笑:“哎呀,好可惜啊,怎么就没茶了呢,我还想请你喝上等的普洱呢,只能等下次喽。楼公子,不送啊!”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我的神经紧绷起来。楼暄用像师父和我讲道理时一样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看我,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不许开门!”我惊叫。

可惜晚了,话还没说完,开门声吱的响起。店小二端着个托盘,笑脸迎人:“姑娘,我给你送茶来了。”

楼暄大笑不止。我又气愤又无奈,只好扯着床帐发泄,全身颤抖。店小二看看楼暄,再看看我们,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状况。

“那个那个……我走错房间了。”店小二转身就走。

楼暄喊住他:“不用了,既然送来了就搁着吧。”

店小二顶着被我眼睛射穿身躯的压力给茶壶填满了热水,临出门之前悄悄抹了抹额头,看样子是早就一身冷汗了。

“怎么样,白姑娘的上等普洱呢,现在可以请在下喝一杯了吧。”

我已经没有精力跟他斗了。事实证明,楼暄和我八字相克,我注定会栽在他手里。梁添被他退婚说不定还是因祸得福呢,依我的经验看来,梁添也不是他的对手。

“给你,想喝什么茶自己找!”我把一包东西丢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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