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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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的婚礼如期举行,司徒玦站在好友的立场,本还想问问当天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不料一来阮阮打理得甚为周全,二来仪式也一切从简,于是司徒便乐得当一个纯粹的观礼人。

南方婚礼的重头戏照例是在晚宴,司徒玦到得早,跟新娘新郎打了个招呼,盛赞阮阮今天十分美丽。碍于新人忙着应酬宾客,她也没多耽误,自己百无聊赖找个地方就座。

此时宴会厅里稀稀落落地已有一些宾客,无一是司徒玦认识的,不过寂寞也没维持多久,不一会就有年轻男子坐在她身边,绕着弯子搭讪。这种场景对于司徒玦来说再驾轻就熟不过,如何轻而易举地打发狂蜂浪蝶正是她几大绝技之一,可这时闲着也是闲着,再者那搭讪的年轻男子长得尚算顺眼,作风洋派却无令人讨厌的油滑之色,司徒玦也就耐下性子跟聊了几句,原来是吴江的远房表弟,自幼在国外长大的ABC。两人由此话题也投机了一些,“表弟”对她的兴趣也益发热烈且明显。直到三皮和美美他们这些旧时同学纷纷赶到,司徒才得以脱身。

林静来得晚,正式迎宾结束,新郎新娘步入宴会厅后他方赶到,一来就被好几个看似小有身份的中年男人拉到某桌就座,聊得不亦乐乎。司徒玦在一旁看着,心里暗笑,林静这性格情商果然在国内更是如鱼得水。两人视线遇上,林静赶紧笑着打了个手势招呼她过去,司徒玦最不喜那些场面上的应酬,无奈林静已是她在这宾客里最能说得上话的人,兼之她又实在好奇他的八卦趣味,只得辞了三皮他们,施施然坐到林静身边。

“还说有好料爆给我,谁知道来这么晚,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没好气地对林静说。

林静为她拉开座椅等她坐下,才笑道:“院里有事耽搁了,你那点好奇心有什么难满足的,待会告诉你。”

司徒玦的就座明显让同桌清一色的男士精神一振,再看到她和林静熟捻谈笑的模样,便有人用心照不宣的暧昧神态说道:“林检察长总是艳福不浅啊。”

林静闻言,赶紧含笑道:“谢局长这就拿我开玩笑了,这位是我的好友,说道‘艳福’,那福气只怕轮不到我了。”

别的场合,有人拿司徒和林静开玩笑也不是第一次,毕竟一眼看过去着实般配养眼,合该是一对璧人,以往林静都是一笑了之,鲜少如今天这般急于撇清。司徒玦在桌下偷偷用手指着她,嘴里嘀咕道:“哦哦,那么快就开始肃清四野,重新打照纯洁的新形象了。我倒真的迫不及待想看她是何方神圣。”

林静拿她没办法,只得笑吟吟地附过去轻声说了几句,司徒玦便一脸意外地朝新人的方向看过去。半晌之后,扭过头对林静说:“就是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伴娘?”

林静轻咳了一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司徒玦难得看到他这付样子,顿时乐了。

“别笑啊,想说什么你就说。”林静笑着投降。

“你口味变清淡了。”司徒玦说的倒也是真心话。林静的女性“朋友”她不是没有见过,包括琳西在内,无不是优雅美丽妙龄熟女,她本还好奇能够“终结”林静的会是怎样的妙人,原来竟是个小姑娘模样,娇俏是不假,可也不是什么旷世佳人。光看着她在新娘都尚且一脸淡定的模样下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就足够有意思了。

林静看着台上的那一幕,显然也在忍着笑意,他说,“说不定我口味本来就是这样,如今返璞归真罢了。”

“我给你的香水送出去没有?若讨得她欢心,你可得谢我。”司徒玦说道。

林静只能苦笑,“暂时还没找到机会。”

“真那么棘手?”

“毕竟好几年都没跟她正式打过照面了。”

“你别告诉我其实你还没在别人面前说上话!”

“嗯……差不多吧。”

司徒玦听罢顿时嗤笑,然后摆出一脸叹服,“我原先听你那口吻,还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见过了吴太太,马上就要喝林氏伉俪的喜酒,原来你还在独角戏的理论性阶段,太伤害我的好奇心了。老实说,你心里究竟有没有底。”

“5.5成吧。”

正在喝水的司徒玦在这个答案之下差点就要喷了出来,这是典型的林静式回答,明明只有天知道的事情,他也在成败各半的基础上增加他那0.5成的把握。不管对方态度如何,因为他已下定决心,便是那多出来的一点点胜算的来由。

“司徒,你也是女人,你说女人会因为时间的缘故慢慢忘掉一个男人带给她的失望吗?”话又说回来,连林静都自认为只比5成把握多一点点的事,毕竟还是吉凶难料,如果司徒玦这个时候略加注意,就会发觉他的神态里也有了些隐约的不安。

可司徒玦却明显地心不在焉。

“司徒?”

“嗯?”她回过神,回答林静:“除非时间也让她慢慢忘掉她对这个男人的希望。”

林静这才看到姚起云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姗姗来迟地步入宴会厅。

台上新娘和新郎简单的婚礼仪式已经结束,宾客基本都已到期,是故大厅里空出来的位置不多,恰好林静和司徒所在的那桌还余有一个空位。

只见那服务生对姚起云说:“先生,要不然您就坐这里吧。”

司徒玦头也不抬地转着自己眼前的玻璃杯。

过了一小会,她听到他的声音说:“我还是换个地方,跟朋友挤一挤就好。”

司徒玦心中冷笑,他哪来的朋友,最多也不过是三皮他们那些罢了。果不其然,姚起云环顾四周,弃全场唯一的空位于不顾,走到了旧时同学那桌,三皮、小根他们忙着站起来招呼服务生添凳子。

这时,原本坐在那桌的一人站了起来,跟姚起云说了几句,竟好心把位置让给了后来人,自己端着一个空酒杯就挪到了司徒玦身边,原来是“ABC表弟”。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ABC表弟彬彬有礼地询问佳人。

司徒玦无语,只得笑着点了点头。

“请便。”

看来把位置让出去,以便别人一桌同学团聚这个好理由让ABC表弟心情甚好,落座之后自然是谈笑风生、殷勤备至。听他言谈,也是个见多识广,颇有生活情趣的年轻人,再加上自小美国长大,跟已习惯那边生活的司徒玦倒不乏共同语言。起初司徒玦还客气地应酬着他,后来也不禁被他的风趣逗得笑语晏然。

正聊得渐入佳境,司徒玦手袋里传来振动,她低下头察看手机,竟是隔着几张桌外的姚起云发过来的短信。

“看来你真是来者不拒。”

司徒玦也不生气,不动声色地合上手机,继续与ABC表弟方才的话题。

没到一分钟,短信再次传来。

这一次他说:“难道你就饥渴到一周也按奈不住的地步?”

司徒玦不留痕迹地朝他那个方向扫了一眼,他端坐在那里,微微侧着脸,像是全神贯注地聆听身边三皮的滔滔不绝。

称职的伪君子。司徒玦收回眼神,迅速回了三个字。

“你嫉妒?”

接着她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看向ABC表弟的眼神愈发投入,两人愈聊愈欢。ABC表弟喜难自禁,恨不得在司徒玦的笑意下化作一江春水向东流。直到恼人的短信再一次打破他们的融洽。

“抱歉。”司徒玦耸肩。

表弟相当绅士地表达自己毫不介意。

姚起云说:“我不过是同情那位先生,洒了芝麻的糖醋排骨,何况还是隔夜剩菜,但愿他不会倒了胃口。”

他恶毒的暗喻只有司徒玦看得明白。司徒玦从小就是美人胚子,样貌身材均无可挑剔,唯独美中不足的是从父亲司徒久安那继承了略深的肤色,而且鼻子一侧还有几颗淡淡的小雀斑。从少女时期开始,司徒玦就最不喜别人说她是“黑里俏”或“黑美人”,那时她坚信“一白盖千丑”的大众审美,神农尝百草般尝试过各种昂贵的美白产品,结果收效甚微,被她奉为平生一大憾事。过去与姚起云相处,两人小摩擦从未停止过,司徒玦通常略占上风,姚起云气恼不过时就会使出这一“杀手锏”,每每惹得她勃然大怒。

只可惜姚起云不知道的是,司徒玦在国外那么多年,终日面对天生白肤的欧美人种,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肤色注定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欧美社会对白皮肤反倒没有那么看重,崇尚自然健康的肤色,司徒玦虽不是“白如日光灯”一般,但是肌肤细腻紧致,五官标致,身材姣好,从来都不缺爱慕者,何来的肤色困扰。至于他其余的讽刺,对她而言已是老生常谈,毫无杀伤力可言,冷笑两声,便可抛诸脑后。

姚起云听着三皮愤世嫉俗的牢骚,全副心思却在十几米开外。他看见司徒玦与那个男人腻得更紧,仿佛连说话都恨不得贴在一起。过了一会,司徒玦起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而仅仅一分钟不到,那男人也尾随而上。

这光天化日之下一男一女明目张胆的勾当,让姚起云鄙夷到深恶痛绝,恨不能天降牌坊当场就压死这对狗男女。三皮侃着侃着也觉得哪里不对,姚起云一声不吭地听,但脸色铁青到他都怀疑自己是否无意间说错了话,大大触了这位的霉头。于是赶紧问了声,“起云,你没事吧?”

姚起云收敛心神,微微一笑,“没什么,看到了一些倒胃口的东西罢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得很仔细。”

他一边用餐,一边全情加入到三皮和小根的谈话中去。理她做什么?她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她浪到底贱到底,他只需冷眼旁观,同情那些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可怜虫。他根本不想在脑子里勾勒她动情时的模样,也丝毫没有想起她咬着唇半是痛苦半愉悦的扭动,他才不管他们在无人的角落里放肆的偷欢,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他会吻她的嘴吗?他的手会不会游走在她的脸颊、她的脖子,她的前胸,还有她要命的腿……最可怜的男人才会在乎这些,他当然不会,可他脑子里除了这些之外再容不下别的。

他比最可怜的男人还可怜。

姚起云站起来的时候吓到了话说到一半的小根。整桌的人都在看着他,幸而多年来养成的克制和周全让他在这个时候仍能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离开一下。”

其实他岂止不舒服,他是中了毒似的魔怔。

姚起云沿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前行,经过一条两面都是墙壁,容不下人藏身的过道,慢慢地走进了男士洗手间,正是婚宴高潮的时候,洗手间里很是冷清,视线所及除了一个边吹口哨边小便的男人之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像个强迫症患者一般推开了每一扇虚掩着的门,没有……没有……都没有。

他在公用洗手池的边上一遍一遍地洗着自己比手术前还干净的手,然后掬了一把凉水扑在脸上,冷热的急剧对撞让他打了个寒战。另一侧的女洗手间里安静得过分,她把那个男人带进了那里,更是无耻至极。

姚起云半辈子都在做他应该做的事,因为他知道那是正确的,然而现在眼前摆着一件事,这件事不但是错的,而且疯狂到离谱,可是他想去做。

他屏着呼吸踏进了这半辈子从未越雷池一步的地方,好像只要松一口气,心就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女用洗手间里一样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间紧闭着,他轻轻走了过去,用力一推,然后闭上了眼睛。

“砰”这是门页被大力推打在墙壁上的响声,里面还是空空如也,姚起云不知道该为自己免去面对一个惊恐的女人而松下口气,还是该困惑,两个大活人怎么就能在方寸空间中蒸发了。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就僵直了,惊恐地回头,却看到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孔。

司徒玦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友善无比地问道:“姚总,您在找什么?”

姚起云脸一红,“我走错了。”

“每一个隔间都走错了?”司徒玦的表情是夸张的惊愕。

姚起云知道自己越说只会让处境越发尴尬,他刚才本来就是犯了失心疯,司徒玦明摆着挖了个坑就等着他往下跳,他也明知道这就是她最擅长的事,可偏偏没有办法不上钩。

他沉下脸转身就走,司徒玦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他。姚起云愕然回头,她有多久没有触碰到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钟,噩梦却开始上演,司徒玦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换作了全然的惊恐,张口就惊叫了一声,“来人啊……”

姚起云在她变脸之际已经有了不祥的预兆,奋然想去抽回自己的手,司徒玦哪里肯依,拼命拽住,“变……”

在她那个高八度的“态”字出口之前,姚起云回头,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大窘地喝止道:“你住嘴!”

司徒玦眉头紧蹙,迟缓地点了点头,姚起云害怕自己弄伤了她,赶紧松开,哪知她一挑眉,眼看就要再次叫出声来。

她就是铁了心地要看他彻底出丑。

上百人的宴会,这是个随时会有人光顾的地方,姚起云愿用性命担保别人看了这一幕会联想得多么猥琐不堪。而司徒玦什么时候在他面前甘愿退一步服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将她的嘴再次捂住,顺势拉进了最靠近的一个隔间,用力栓上了门。

(敬告:以下为很黄很暴力的邪恶不洁版,18岁以下少年儿童勿入。纯洁者、心脏病患者、道德标准高者、开锅通通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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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逼死我?”姚起云下手极重地把司徒玦甩坐在马桶的盖子上。这一番大起大落的惊魂下来,连他都已是气喘吁吁。而在他手掌下只露出半张脸的司徒玦眼里却流露出快意和得意。她分明在说,你能怎么样?

他确实不敢怎么样。姚起云的愤怒在一点点的败北,他甚至极度自弃地想,不如就这样了,就遂了她的愿,让她喊,让她羞辱他,大不了也就落得个被人唾弃的名声,只要她痛快,只要她高兴。

他的手随着他的心在软化、松懈,却没有马上撤离,他可以感觉司徒玦的呼吸热热地喷在自己的掌间,还有她的嘴唇,带着柔软的湿意,她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话,却像在亲吻他的手心。

姚起云狼狈地收回自己的手,谢天谢地,她没有再尖叫。

司徒玦精心打理的头发乱了,唇膏也糊了,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靠坐在马桶之上,像坐在街角的咖啡厅一般惬意。

姚起云轻轻摊开自己手,上面果然有淡淡的唇膏印记,妖娆的红。

他身上是一丝不苟的Canali深灰色外套,衬衣洁白,袖口笔挺。也许因为小时候穷怕了,成年后的姚起云对生活的细节讲究到了一种严苛的地步。他喜欢规则,喜欢秩序,喜欢井井有条的人生,喜欢完美和华丽。而长期的寄人篱下更让他学会了敏感、细密和谨慎。他会把家里的所有东西原位摆放,他会把垃圾分类,他从不吃保质期最后一天的食品,他拿了十年的驾照却从未违反过交规。他深深地藏住自己,明明想要的东西,他偏偏拒绝;话说到一般,害怕不是自己想到的答案,就自己下了定论;太害怕做错事,凡事求稳,若无把握,宁可放弃。

“你是来捉奸的?”司徒玦打定主意换种玩法。

姚起云沉默,他的确是,但是他凭什么?

“那么快就结束了,看来你的新欢也不怎么样。”呼吸平稳了一会之后,他选择反唇相讥,这才是他习惯的相处之道。

司徒玦坐直了身子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某人要做露水鸳鸯?”

这话真戳中姚起云的虚弱之处,他脸色也露出赧意,嘴里仍是恨恨的,“你躲在这里又有什么好事?”“你真想知道?”

司徒玦又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抬高了一条腿,半举在站着的姚起云身前,等着他检阅。

姚起云不知她又搞什么鬼,只知道她今天穿着长度在膝上的裙子,靠坐着挑起的腿下顿时春光无限。

她有一双漂亮无瑕的腿,笔直修长、光滑匀称,裸着的脚踝和脚背线条美好。

“看见了吗?”司徒玦把腿在怔住了的姚起云面前晃了晃,无奈地问。

“什么?”姚起云只看到了她脚趾上红得叫人窒息的丹蔻。

“你眼睛用来干嘛的?”她再次转动脚踝,这一次他才留意到她脚后跟有一处明显的血泡,一看便知是高跟鞋的杰作。

她把脚又探近了他几分,“我就是跟这双临时买来应急的高跟鞋偷情了,你要把它就地正法吗?”

姚起云退了一步,双手悄然插进了裤子口袋里,眼不见为净地撇开脸去,低声吐出了几个字,“你真是妖孽。”

司徒玦收回有点累了的腿,盯着益发不自在的他,莞尔一笑,“你是正人君子,只有正人君子才会一看到裸露的大腿就联想到**。姚起云,你敢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德性,我再无耻也光明正大,远比你那点敢想不敢做的口是心非强。”

姚起云耳根红透,身体再转了个角度,几乎背对着她,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司徒玦,你简直下流,不要欺人太甚。”

司徒玦当即就站了起来。

“我这次回来没招你惹你,是谁把我逼到这里,是谁欺人太甚?”她边说边步步紧逼,姚起云的背抵在了洗手间的门上,两人呼吸相闻,他索性闭上眼睛。司徒玦抬起头,放慢语速,媚语如丝,“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你和我之间,究竟谁比较下流?你心里在意淫着什么,连看着我都不敢?”

仿佛为了否认她的判定,姚起云忽然睁开了眼,却惊觉她的唇近在咫尺。

“你敢发誓你现在脑子里不全是更下流龌龊的念头?装得多么道貌岸然,难道你躲躲闪闪不是因为你其实饥渴得要命,想要得发疯?”

姚起云的喉结在快速的滑动,胸膛急剧起伏,她掂起了脚尖,每说一个字,唇瓣就轻轻刷在他的下巴上,脑子里轰的一声,连她说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觉得口干舌燥。

司徒玦还不肯放过他,半眯着眼睛挑衅:“姚起云,你这么禁不起撩拨,是不是还想着我的好,谭少城没能给你那样的快乐吗?你难受,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姚起云心一横,终于不再闪躲,他把双手都从裤子口袋里掏了出来,压在她的后脑勺,正视着她,也坦诚着自己的渴望,第一次不再针锋相对。

“阿玦,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没有人这么叫她,除了姚起云。爸爸妈妈不是叫她“女儿”,就是生气时直呼”司徒玦”。朋友们都习惯称她的复姓,只有他不敢那么叫,因为在家里,不止一个姓“司徒”的,他必须避司徒久安的名讳,所以他叫她“阿玦”。司徒玦最痛恨这个肉麻的叫法,每次听到,都觉得这像是灭“绝”师太的少女时态。而他明明知道还故意那么恶心她,直至成了习惯。

她唯独没有料到的就是这么一声简单到极致的称呼,不像是叫自己,像是呼唤她的前生,只愣了一会,他已容不得她抗议。

姚起云的嘴贴上司徒玦,用一种快要将对方吞下去的方式,没有感应到抵抗之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他像是久旱的人忍无可忍炸毁了堤坝,转瞬就看到洪水。

他们蛇一般在狭窄的空间中交缠。姚起云坐回了她先前待过的地方,而司徒玦跨坐在他的身上,他本来是为“捉奸”而来,结果却反在这里跟她大行苟且之事,正人君子少,而卑鄙无耻之人那么多,只不过因为快乐。

在最后关头,姚起云刹住了车,他微微推开司徒玦,喘着气说,“我们换个地方,回我的住处……不,我知道一个酒店,离这里很近……好吧,就去楼上,楼上就有客房,马上就好……”

司徒玦半咬着唇,也不点头,也不肯说“不”。此时隔间外面却传来了动静,终于有人打碎了这个暂时的隐秘空间。

“呀,糟了。”她的道德观念仿佛在这一刻诡异地复苏,低叫一声,按着他的肩膀就要站起来,姚起云原本的理智就不过是苟延残喘,她真要算了,他却如何能任她离开,于是一咬牙,不用分说就将她重重压了回去,司徒玦顿时急喘一声。他自己这一秒也好不到哪里去,克制着,才能让自己没有因为那渴望已久的满足而发出叹息。刚开始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动,一如他贫穷的儿时,她无意间扔给他一块巧克力糖,他添一口,都舍不得含进嘴里,怕瞬间融化,那美好的滋味便再不会回来。

司徒玦附在他耳边细语,“怎么办,想走也走不了啦。”她低低地笑着,不安分地扭动着躯体,每一个动作都快要了他的命。起云想起了重逢第一晚酒店里她那个赤裸裸的羞辱,心中有气,亟盼着证明着什么,要她收回她的妄语,于是每一下都是恶狠狠的,司徒玦不由得惊呼,而那脚步声就在薄薄的一墙之隔,姚起云大为紧张,只得再度捂紧她的嘴。

这动静仿佛仍是惊动了外边的人,水声过后,好像有脚步停在了他们藏身门前,司徒玦上下的衣服全堆在腰间,长发披散,单腿翘起在他肩上,上面还勾着那双磨人的高跟鞋。在他的手下,她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一下一下的俄吟,颠簸着,双手用力地撑在两侧的隔板上。原本就亢奋无比的姚起云在这样心理和生理双重的刺激下再也绷不住到达顶点,停滞下来的那刻,他松开手,拨开撩到她嘴里的一缕长发,伴随着门外逐渐远去的声响,抱紧了她,哑着声音说了句,“阿玦,我们别争了行吗,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司徒玦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半晌才答道:“你能忘那些事?”

“至少我可以不在乎。”

司徒玦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这个激情还未完全在脸上退却的男人。假若她曾经在这个怀抱有过一丝的动摇,也在那个觉悟下逐渐冷却成更顽固的坚冰。

他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决定不再放开她,不是因为他终于重拾对她的信任,而是因为他屈服于思念和渴望,所以说服自己不去在乎。

如果忘掉过程,只记住结果,卑微一点地去爱,怎么样都是相守一生,这毕竟曾是姚起云和司徒玦唯一一致的梦想,然而司徒玦的世界里却容不下这样的妥协。他也许不知道,她想要的并不复杂,不过是百口莫辩的时候,一双坚定的手。

她要他说:我信你,我懂。

而不是:我要你,我不在乎。

她借着手在隔板上的支撑就抽身站了起来。整理着自己,重新把身上每一件衣服都收拾地整齐,拢好头发,掏出化妆镜,一言不发地背对着他补脸上的残妆。

姚起云一时间还没有从这反差中回过神来,倾身揽住她的腰,喃喃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司徒玦停下刚描绘好唇膏的手,回头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司徒玦扬起一如他记忆中美好的唇角。

“姚起云,我从来没有在你身上得到过高潮,我只是想看看七年后你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事实证明并没有。”

姚起云的脸色瞬间灰败,一双手缓缓松开。

他越是在她面前就越是骄傲,越是骄傲就越容易变得卑微。

被逼到极致的姚起云会是怎么样呢?像司徒久安那样愤怒地给她耳光,从此加倍恨她到死?姚起云用了全身的力气,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那一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惊恐且意外。

他说,“阿玦,其实我……一直爱你。”

最最甜蜜的往昔啊,姚起云也没有说出过这样一句,那时的司徒玦总爱缠着他一遍一遍地问,“起云,你爱我吗?你有多爱我?”

他回答的总是别扭而沉闷的一声:“嗯。”

她不死心,烦得人没有办法。

“说爱我,然后你就永远是我的。”

他却较着劲说,“我是我自己的。”

司徒玦怒了,堵着一口气,“那我也是我自己的,你别后悔。”

他果真还是后悔了。她恨着他,一心逃开那些令人窒息的往事,而他却只想着找回记忆中属于他的阿玦。

司徒玦低头看着这个终于不再说谎的姚起云。

“其实我知道。”她说。

是的,姚起云其实爱着司徒玦,也许他也只爱过她。可那又怎么样?

在司徒玦的剧本里,沈浪对着朱七七说,我的心也不是铁铸的,沈浪一生最爱朱七七。

朱七七却发现自己她曾经绕指柔的一颗心已在失望中冰冷如铁。

如果可以,她多想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去对当年伤心欲绝的司徒玦说,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真解气啊!他在她最无助那天拉着另一双手弃她而去的时候,她在异国他乡的夜里一个人恸哭失声的时候,每一回,她都只能靠着这样的想象来安慰自己,她想象着总有一天,这个男人会在她面前流着眼泪后悔莫及。

只有靠着这样的想象,她才能熬过那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只是想象。姚起云,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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