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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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吃到一半,魏昳做主,要歌姬们退下。

然而没喝一盏茶,魏昳也站了起来,笑着道:“喝多了,我出去一趟,你们慢慢吃。”

魏旸无奈地摇摇头。

魏曕只当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至于老四、老五,是真不知道吧。

天色暗了下来,宴席快要结束时,魏昳终于回来了,脸庞泛红,眼中残留欢愉后的痕迹。

魏旸低声道:“你这样,也不怕回去后二弟妹说你。”

魏昳扯扯自己的衣襟,让他帮忙闻闻有没有脂粉味儿。

魏旸偏过头去,一脸不屑。

魏昳又凑向魏曕,然而他才露出这个意思,魏曕便走开了。

魏昳大笑:“看看老三,从小就爱干净,不就是一点脂粉味儿吗,难不成你还没闻习惯?”

魏曕蹙眉,魏旸猛地扯了一把魏昳的袖子。

歌姬们可以随便编排,二弟却不该将三弟妹牵扯进来。

魏昳察觉自己的失言,忙举杯向魏曕赔罪。

魏曕知道他喝多了,没与他计较。

清醒的扶着喝醉的,五兄弟前前后后走出了仙客来。

夜幕初降,但距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街道两侧的铺子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仙客来对面,就是一家首饰楼。

魏昳盯着首饰楼的匾额,忽然道:“我去那边看看。”

老四魏昡打趣道:“二哥是想买样首饰给二嫂赔罪吧?”

魏昳一脚踹了过去:“我给她赔什么罪,我是高兴她给我生了个女儿,赏她点好东西,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懂个屁。”

魏旸皱眉道:“行了,你快去快回,我们在外面等你。”

魏昳都站不太稳了,魏曕主动扶住他的胳膊,陪着去了首饰楼。

这个时候,首饰楼里都没有客人了,一个女掌柜啪啪地拨打着算盘,两个小伙计在打扫柜台。

突然来了两个衣裳华贵的公子,女掌柜登时打起精神来:“两位公子要买首饰吗?”

魏昳醉眼朦胧,一身酒气地道:“少废话,把你们这最新鲜最贵的首饰都拿出来,差的爷看不上。”

女掌柜最喜欢这样的豪客了,提着裙摆蹬蹬蹬跑到二楼,一口气抱了十来个锦盒下来,一一打开,在柜台上摆了一溜。有的匣子里是一整套首饰头面,有的匣子里全是簪子,有的全是耳坠儿,样样齐全,或珍珠或宝石或金银翡翠,在灯光下琳琅满目。

魏昳双手撑着柜台,挨个看看,看到一半,拿了一只通体赤红的红玉镯子出来:“就这个吧,多少银子?”

女掌柜笑眯眯地报了一个数,报完还悄悄瞄了眼魏曕。

她报的价钱肯定虚高了,糊弄的就是魏昳这种有钱且喝醉的人。

魏曕看破没有说破,一手扶着魏昳,一手默默地将一个匣子推给女掌柜。

女掌柜试探着问:“您二位一起结账?”

魏曕:“各付各的。”

他长得太冷,不容糊弄的气势也摆在那,再加上他并没有拆穿女掌柜报给魏昳的虚价,女掌柜也就没有跟他玩虚的,报了一个很实诚的价格,一个换成别的客人,浪费半天唇舌女掌柜都未必会同意的价。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魏昳眼看着魏曕拿起一个匣子揣到怀里,这才意识到魏曕也买东西了,手指点着魏曕笑起来:“原来你也是个怕媳妇的。”

喝醉的人,无意承认了他自己怕纪纤纤的事实。

魏曕不屑解释,一手抓着魏昳的肩膀,大步朝外走去。

首饰楼的门重新关上,一个小伙计凑到女掌柜身边,奇道:“掌柜的,你怎么没宰那个冷面公子?”

女掌柜颠颠刚到手的银子,笑道:“你都说他是冷面公子了,我还宰他,嫌命长吗?”

燕王府。

燕王今晚自己睡的,正洗脚的时候,大太监海公公进来了,笑着禀报道:“王爷,几位爷刚刚都回来了。”

燕王:“瞧着如何?”

海公公:“世子爷、三爷都还好,二爷、四爷、五爷多多少少都有些醉意。”

燕王哼道:“没出息。”

他没有指名道姓,海公公也只低头听着。

畅远堂。

魏昳喝了醒酒茶,擦擦脖子脸,又换了身袍子,才带着新买的镯子去看纪纤纤。

纪纤纤坐在床上,审视着打量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魏昳撒谎不眨眼睛:“老四、老五难得出趟门,舍不得回来,不过我陪他们逛的时候,经过一家首饰铺。”

说着,他献宝似的拿出了那支镯子。

纪纤纤接过镯子,套在手腕上看了看,昵着他道:“本来我没有怀疑你什么,现在却有点怀疑了,如果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你会平白给我献殷勤?”

魏昳连叫冤枉。

纪纤纤让他趴下来,方便她闻他的头发,魏昳怕露馅儿,突然抱住纪纤纤亲了起来。纪纤纤一开始还骂他,奈何怀孕生子耽搁了太久,魏昳一撩拨她便也动了情,两口子搂搂抱抱就把今晚的宴席揭过去了。

“你去首饰楼给我买东西,世子爷他们就在外面干等着?还是也进去了?”

关键时刻,纪纤纤及时拦住魏昳,把玩着镯子问道。

魏昳了解她好比较的小心眼,笑道:“大哥在外等着,三弟陪我进去的,他好像也挑了一样,我没看清楚。”

纪纤纤的嘴角就翘了起来。

她从未将殷蕙看在眼里,只暗暗与徐清婉较着劲儿,有了这支镯子,回头又可以去刺激徐清婉了。

澄心堂。

魏曕身上沾了魏昳的酒气,回来后先让安顺儿备水。

安顺儿道:“夫人还没睡,您在哪边洗?”

她月事在身,魏曕肯定不过去了,只让安顺儿去后院禀报一声,就说他已经回来了,她不必再等。

安顺儿低头退下了。

魏曕脱了外袍丢在一旁,再把怀里的长条锦盒取了出来,打开看看,重新盖上,放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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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殷蕙十月初六生辰,初五这晚,金盏特意叫厨房擀了长寿面,粥也煮了,以防三爷不爱吃面。

魏曕过来后,殷蕙笑着问他:“今晚厨房有面也有粥,您想吃哪口?”

魏曕抱着衡哥儿,漫不经心地道:“面吧。”

殷蕙就朝金盏使了个眼色,面条早就擀好了,可以煮起来了。

很快,晚饭摆到了桌子上,魏曕、殷蕙一人一大碗面,面条擀得只有柳条尖那么细,根根劲道透亮,辅以酸菜、火腿丝、荷包蛋,香气扑鼻。桌上另摆了煎饺、醋酱、辣酱等小碟子,方便主子们自己调味儿。

衡哥儿也得了一小碗长寿面,薄薄的面皮煮得烂烂的,筷子都夹不起来,只能用勺子舀着喂。

小家伙一点也不挑食,喂什么都吃得津津有味。

“咱们衡哥儿看起来比四郎还要大了。”殷蕙同魏曕聊了一句,别的话题他不感兴趣,与衡哥儿有关的,他能听进去。

魏曕果然接话了:“你们最近去过畅远堂?”

殷蕙:“没,庄姐儿太小了,天又冷,怕带了寒气过去。”

万一庄姐儿有个头疼脑热的,纪纤纤还要怪在她头上。

魏曕:“嗯,一个小一个弱,那边少去。”

魏昳好色,平时还能稳住,万一喝了酒,她又撞上去,平添是非。

殷蕙只当他也担心二房的两个孩子容易闹毛病,应了。

饭后,魏曕抱着衡哥儿去了次间。

金盏朝殷蕙看来的眼里就带了笑,前几天夫人月事,三爷连着在前面住了好几晚,今晚总算不走了。

殷蕙瞪了金盏一眼,傻丫头,有什么可笑的,这只能说明魏曕算着日子呢,没有好处他便懒得陪她睡。

交待丫鬟们一些事,殷蕙也去了东次间。

临窗的暖榻上,魏曕盘腿而坐,衡哥儿稳稳地坐在他对面。

魏曕将一个老虎布偶扔到了衡哥儿面前,衡哥儿双手一起抓到布老虎,捧起来咬两口,再往爹爹那边丢,当然丢得不远。魏曕探身捡起布老虎,再丢给衡哥儿。

父子玩耍的画面本该温馨,偏偏魏曕一张冷脸,不像在逗儿子,倒像在训练孩子。

殷蕙去了内室,没有打扰魏曕陪孩子,当差的男人早出晚归的,只有这会儿能与孩子亲近。

魏曕陪衡哥儿玩了两三刻钟,才让乳母抱衡哥儿去睡觉。

殷蕙先洗了脚,穿着一双红色缎面的软底睡鞋,坐在镜子前悠悠哉地通着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魏曕挑帘进来,她歪着头与他对视一眼,笑笑,继续看向镜中的自己。

魏曕坐到床上,金盏、银盏端着水来伺候。

魏曕垂着眼,但余光能看到梳妆台前的殷氏,可能是高兴她明日要过生辰了,今晚她穿得十分艳丽,一身大红色绣金线牡丹镶边的绸缎中衣,脸微微朝他这边偏着,长长的睫毛却低垂,认真地看着那一手在牛角梳齿间流畅穿梭的发丝。

这样的角度,她丰盈的唇好像更艳了,红衣衬托出的脖颈肌肤也更白了,耳垂上的红玛瑙坠子忘了摘。

突然,她放下了梳子。

魏曕敛眸。

殷蕙步伐舒缓地来到床边,从他身边爬了上去,一双雪白的天足一闪而过。

金盏、银盏终于端着铜盆告退。

魏曕偏头,看见她朝他这边躺着,漂亮的眼睛巴巴地瞅着他,目光相撞,她脸一红,飞快地转了过去。

那眼神那姿态,明明是欲迎还拒。

所以,他连着几晚没过来,她也是想他的吧?那一身艳丽的红妆也是为了他。

留着灯,魏曕直接掀开了她这边的被子。

“身上可干净了?”

“嗯。”

魏曕便动起手来。

也许上次的那场半途而废叫两人都吊足了胃口,魏曕似火,殷蕙也大胆了很多,仿佛怕他又莫名离开。

势均力敌,酣畅淋漓。

魏曕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字眼。

殷蕙藤蔓般靠在他的肩膀,随着他一起平复呼吸。

“早上我去给娘请安,她跟我说,明日是你生辰。”

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臂,魏曕声音沙哑地道。

殷蕙睫毛一动,喜道:“娘居然还记得我的生辰,真好。”

魏曕拍拍她的肩膀,趁殷蕙挪开的时候,下了床。

殷蕙裹紧被子,平躺着看他披上中衣,绕过屏风,一会儿又绕过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个锦盒:“随便挑了一样,看看是否喜欢。”

殷蕙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上辈子嫁了魏曕十年,他也没有送过她生辰礼,只偶尔带回一些赏赐。

心里惊讶着,手已经拿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牡丹花金簪,那层层叠叠的牡丹花瓣乃是用红晶石镶嵌而成,外围嵌几片碧绿色的晶石叶子,精巧别致,栩栩如生。

殷蕙看了又看,瞥见魏曕还站在床边,忙道:“喜欢,叫您破费了。”

魏曕不置可否,转身去了浴室。

殷蕙望着他的背影,再看看簪子,试图分析出魏曕突然送礼的动机。

因为要来睡她,不好意思空手而来?

应该不是,魏曕素来是想睡就睡的,才不会顾及她的心情。

肯定是温夫人的提醒起了作用吧,她与温夫人的关系更亲近了,温夫人叫魏曕送礼,魏曕不好不听。

穿上那身被魏曕揉得皱巴巴的红色中衣,殷蕙走到梳妆台前,用新收到的牡丹簪子别个懒散却妩媚的发髻,殷蕙也去了浴室。

魏曕正在擦拭身体,他沐浴时不喜丫鬟伺候,突然听到推门声,魏曕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等他看清来人是谁,才收起了通身的肃杀之气。

殷蕙一手从后面掩上门,一手伸到面前,用宽松的衣袖挡住眼睛,好似羞涩不敢看他。

魏曕手上继续擦着,一双丹凤黑眸意外地看着渐渐靠近的妻子,她在这方面脸皮很薄,很少会与他一起来沐浴,今晚怎么闯了过来?

“我戴着好看吗?”

离他近了,殷蕙放下袖子,闭着眼睛问道,脸蛋红红的,无限娇羞,实则又大胆无比。

魏曕看着这样陌生又新鲜的她,攥攥手里的帕子,又丢到了一旁,走过来,竖着将她抱过底下那一圈挡水的台阶,再将她背对自己放到了擦拭区中间的柱子前。

红衣落地。

殷蕙咬着唇,慢慢撑紧了那柱子。

过了半个时辰,魏曕才抱着殷蕙走出了浴室。

殷蕙脸缩在他怀里,只露出红红的耳垂。

金盏、银盏站在外面,被这一幕惊得齐齐低下头去,天啊,夫人嫁过来快两年了,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见三爷抱夫人!

内室,魏曕将殷蕙放到了里面的被窝。

连着两次,他准备睡了,没想到熄了灯刚躺好,她竟然钻到了他这边,没等他开口,她便紧紧地抱住了他。

魏曕神色复杂地看着床顶的帐子,难道她还没够?

殷蕙想要的自然不是他想的那个,拿脸贴着他的肩头,殷蕙低低道:“三爷,之前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我怕底下的管事糊弄我,准备学学打理铺子,我还跟周管事约好了,每月初七会在锦绣楼对账,可是,我又担心自己月月出去不好,您觉得呢?”

魏曕的理智快速回笼。

她就从来没有用这么娇滴滴的语气与他说过话。

他好像明白她今晚打扮的那么漂亮的真正意图了,也明白她为何敢追去浴室诱惑他。

魏曕不喜欢她这种算计。

只是,他的确很享受她今晚的表现。

就算她另有所图,至少也付出了报酬。

“可以去,但不能再多了。”魏曕道。

殷蕙心里一喜,很好很好,总算今晚没有白忙活。

“谢谢三爷。”高兴之下,殷蕙抬起头,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魏曕皱眉,沉默片刻,道:“睡吧。”

殷蕙麻溜地回到了自己的被窝。

魏曕这才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她刚刚亲过的地方。

初七这日,殷蕙如约来了锦绣楼。

账本有些问题,她一一问出来,周叔一一作答。

生意上的事谈完了,殷蕙看看街上走动的百姓,忽然心中一动,问周叔:“王爷身边有个叫冯谡的指挥使,您可听说过?”

周叔笑道:“夫人忘了咱们家是做什么的了?商贾之家想要在一个地方立足,首先要掌握的不是对头商家的消息,而是该地官员的情况。不说官商勾结,至少咱们不能得罪当官的。”

殷蕙喜道:“那您快给我讲讲冯家的事。”

周叔反问道:“夫人为何要打听冯家?莫非冯家与三爷有什么过节?”

殷蕙:“没有,您想多了,王爷要历练三爷,安排三爷在冯谡手下做副指挥使,所以我想了解了解那边的事。”

周叔懂了,开始将他知悉的冯家之事说给殷蕙听。

冯谡本家在京城,只有他跟着燕王来了平城,并在平城娶妻生子。冯谡与妻子恩爱无比,家中并无妾室,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夫妻俩只得了冯腾这一个儿子,自然十分宠爱。

冯腾好武,身手了得,最喜以武会友,结交了一批年轻的武官。

“周叔,冯腾身体如何,可有什么隐疾?”

“这倒不曾听说,通常习武之人身体都很强壮啊。”

“那,冯腾可有什么令人不喜的缺点?”

“这,我还真不知道,回头我叫人打听打听?”

殷蕙便交待周叔:“凡是与冯腾有关的事,好的坏的,事无巨细,我都想知道,当然,您悄悄打探,尽量别叫人察觉。”

周叔一口应了下来。

殷蕙想,魏曕与冯腾的切磋发生在下个月的月中,只要下月初七见面时,周叔能提供有用的消息,她就还有机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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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月里下了一场大雪,连下三日,纷纷扬扬的雪花终于停下时,院子里的积雪都有一尺多深了。

金盏、银盏带着丫鬟婆子们扫雪,呵口气便是一团白雾。

殷蕙抱着衡哥儿坐在厅堂门口看,旁边摆着炭盆,娘俩谁也冷不着,清冽的空气闻起来还很舒服。

“衡哥儿想不想爹爹啊?”殷蕙笑着问。

衡哥儿看丫鬟们铲雪看得起劲儿,这边的丫鬟停下来休息,他马上歪过脑袋看另一边的丫鬟,看得出来,是一点都没想他爹。

殷蕙握了握儿子的小胖手,暖呼呼的。

这场大雪将魏曕留在了城外的兵营,再加上雪前他就在兵营住了两晚,一晃眼又五日没见到儿子了。

那十年里的事,一些大事殷蕙记得清楚,似魏曕究竟在雪后第几日回来的这种琐事,殷蕙早忘了,也懒得费劲儿去想。

总之无论中间遇到什么挫折,魏曕都会在战场上立下功劳,最后也会顺顺利利地册封蜀王,安危上无须她担心。

她需要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帮魏曕少走一些弯路,再照顾好孩子。

雪扫了一半,长风回来了,说魏曕这会儿在存心殿。

殷蕙的记忆被这话唤醒,想起来了,今日魏曕虽然回了王府,却马上又被燕王打发出去巡视燕地各处的灾情,得一直忙到月底,连二房庄姐儿的满月宴都没能参加。

果不其然,没多久魏曕就满身风雪地回来了,让安顺儿在前面收拾他外出要带的衣物,他抓紧时间来看儿子。

一家三口坐在东次间的暖榻上,魏曕抱着多日不见的衡哥儿,眼里好似再无旁人。

殷蕙却注意到,他手背上多了几处冻伤。

军营那种地方,殷蕙虽然没去过,也能想象其中的艰辛。

殷蕙带着银盏去了内室。

“防冻膏都放在哪里了?给三爷装几盒吧。”殷蕙站在一排楠木箱笼前,吩咐银盏道,这种小东西,向来都是丫鬟们打理。

银盏就打开一个箱笼,蹲在那里取防冻膏。

殷家的生意遍布天南海北,商队有时候会出海,有时候会去塞外,炎热寒冷种种艰苦条件都要经历,吃得苦头多了,慢慢地也就研制出了一些去暑防寒的好东西。就像防冻膏,大小药铺都有,殷家铺子里的却是最最管用,一入冬,殷墉也叫人送了一箱子过来。

银盏一口气装了满满一匣子,足足有二十盒。

主仆俩正要出去,魏曕进来了。

银盏看眼夫人,将匣子放到桌子上,低头退了出去。

“这是什么?”魏曕看着那匣子问。

殷蕙朝他的手努努嘴:“防冻膏,您也不知道爱惜身体,手上都有冻疮了。”

说着,殷蕙走到洗漱架旁,这里放了一壶刚烧好的热水,她提起铜壶倒了些水进铜盆,白雾升腾而起,再兑些凉水,转身对站在那边的男人道:“过来吧,您先洗洗手。”

魏曕走过来。

殷蕙替他卷起袖子,没等她帮忙,魏曕自己伸到盆子里去洗了。

殷蕙便拿着干巾子在旁边候着,垂眸与他说话:“您不爱听我啰嗦,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是这防冻霜您千万记着涂,只要湿了手后都要涂,不然落下冻疮的病根,年年都要犯,又痒又疼。”

燕王虽然严格,对他的五个儿子却也关心,办错差事要罚,可如果叫燕王看见他的三儿子手上满是冻疮,心里定会责怪她这个儿媳妇不会照顾男人。

为了自己的贤妇名声,殷蕙也得照看好魏曕的身子,不能放纵他自己糙下去。

魏曕没说什么。

殷蕙帮他擦干手,再去挖了两坨防冻膏来,分别替他涂上,手心手背都抹匀了。

两个人,四只手翻来转去地贴在一起,殷蕙是没想什么,直到魏曕突然出手,将她拉到屏风之后,抵在了床柱上。

殷蕙深深地吸了口气。

魏曕在她耳侧道:“等会儿就走了,不好耽搁太久。”

所以能省的步骤都得省。

殷蕙理解,燕王派他去办大事,他若在后宅流连太久,燕王会怎么想?

她尽量放松自己。

魏曕眼里的她,长长的睫毛低垂,显得很乖很乖,脸色初时苍白,渐渐红润起来。

外间的传言不虚,她的确当得起燕地第一美人的赞誉。

“照顾好衡哥儿,无须担心我。”

整理他并未怎么乱的衣袍时,魏曕看眼床上道。

殷蕙掩在一床锦被当中,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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