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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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呢喃低语,嗓音像醉了酒,醺哑了几分,梦呓似的喃喃说:“青青……我热。”
凤青怔了一下,神色突然沉下。
良久……
他迈了脚步,绕过屏风走进去,只见满地女子衣裙,还有浴桶里,面红耳赤的小姑娘,一双蝴蝶锁骨,精致白皙,映入了眼帘……
停停歇歇的雪又开始下了,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鸣谷收拾完树下煮酒的器皿,正欲回院子里,便看见自家妖尊趔趔趄趄地从听茸小筑里跑出来,脚步又急又乱。
“……”
活久见了!妖尊居然用跑的!火烧眉毛了?鸣谷赶紧跑上前去:“妖尊,妖尊!”
凤青好似置若罔闻,低着头脚步凌乱地往外走。
“妖尊您怎么了?”
鸣谷越发觉得不对,诡异了得,正要伸手去扶,凤青惊了一般挥开了鸣谷的手,鸣谷诧异抬头,然后愣住了。
他家妖尊的脸,红得可以滴血了!
眼睛是浓郁的青色!
眼神……媚人?慌张?竟还有一分隐忍的狰狞。
这是怎么回事?鸣谷愣愣地往小筑里瞧去,想要一探究竟,耳边冷不丁砸来一声暴怒:“不准进去!”
鸣谷本能地哆嗦了一下,扭头便见自家妖尊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
他在风中凌乱了,几百年了,凤青妖尊如此盛怒是破天荒头一回,他感觉,出大事儿了!
整整一夜,凤青未归,不知去向。
次日,辰时过了三刻,凤青回了,神色自若,不见了昨晚的失常,只是眼底多了一圈灰黑的暗影,一双眸子不见半点平素的温和清润,拔凉拔凉的。
鸣谷纵使千般万般好奇诧异,也不敢问一句。
凤青没有回常住的听茸小筑,而是去了为了防止迷路找不到睡榻而临时搭建的陋室小筑,泡了一壶光闻起来便很苦很苦的浓茶,一杯一杯地喝。
平日里最会品茶的老人家,竟似牛饮。
一刻钟后,新任妖王楚梨花来了,是鸣谷去境口接见的,一头雾水地去,一头雾水地回。
丈二和尚似的,鸣谷原话照传:“妖王尊上说是来接公主殿下回宫的。”
凤青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突然抬起头,冷若冰霜的眸子骤然热了。
鸣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觉得气压太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低声问道:“妖尊,桃花公主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人在哪啊?
梨花尊上大早上就来接人,关键是人啥时候来的,鸣谷是连人影都没瞧见。
凤青总算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在听茸小筑,让他把人带回去。”
还真在听茸境?
鸣谷转念一想,然后惊到了!昨天晚上妖尊失常和桃花公主有关?我滴娘!他好像嗅到了一丝丝味儿了。
凤青催促:“现在就去。”
鸣谷立马收了不该有的念头,转身去传话,刚走出几步,又被凤青叫住:“把萧后送来的拜师贴一并回了。”
鸣谷不确定,小心谨慎地询问:“那是收还是不收?”他记得妖尊大人昨儿个还举棋不定,不想收又怕小姑娘哭来着。
凤青道:“玲花雀,流零,”顿了许久,竟有些急促,嗓音沉沉,他说,“择他为听茸境座下十七弟子。”
鸣谷脱口问道:“那桃花公主?”
“听茸境不收女弟子。”
这个理由,连鸣谷都不信,讲规矩?妖尊他老人家什么时候理会过规矩。
所以,最终还是选了那个厨子。
这样的结果,与鸣谷最初的设想完全南辕北辙,他还以为不论曲折过程,妖尊都会收下桃花公主。
梨花将桃花接回了大阳宫,一路昏迷不醒,一回宫便召了燕瓷来看诊。
小妖王尊上那脸色,一看便知桃花公主不是小病小痛,燕瓷一把脉,脸色就变了,这是……
十三岁的小姑娘,怎么会种这种毒!
梨花急得坐立不安。
“如何?”
燕瓷蹙眉,有些迟疑,回道:“药性已解,已无大碍。”
显然,药性不是燕瓷解的。
楚梨花冷着一张少年脸,极力压抑着怒火:“你先前不是说除了男女之欢无药可解吗?”
“至少臣下解不了。”北赢的大夫就更解不了,燕瓷猜测,“凤青妖尊早年间通读医书,有传言说他医术绝卓,冥魇花又是听茸境之物,臣下猜应是凤青妖尊用了药解了冥魇花的毒。”
冥魇花极美,通身血红,含毒。
若食以花瓣,浅尝辄止,食之上瘾,叫人失魂失魄。若食以花粉,为最烈性的情药,除鱼水之欢外,无解。
若是过量,必死无疑。
当然,燕瓷早便听闻梨花小妖尊幼时修成大妖之后便百毒不侵了,是以只有桃花公主中了毒,而那含毒的茶,毫无疑问是哪个急于上位的女妖下给小尊上的,至于是哪个胆大包天的……
冥魇花产自听茸境外的极寒之地,一般人自然是不能轻易取得,但百年前,凤青曾予了一株冥魇花给医药氏族的虫海花鲢鱼族,后来那株冥魇花被盗,自那之后,妖族便有冥魇花流通于世。
楚梨花脸色越发沉了:“你确定是用药?”若不是急着带桃花就医,他估计就算拆了听茸境也要找凤青问个明白。
燕瓷嘴角略微一抽:“……”
十三岁的小姑娘,不用药还能怎样?凤青妖尊德高望重,一千年道行啊,修得是佛法,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儿呀,总至于对一个半大的小姑娘有鱼水之欢吧。
燕瓷郑重回道:“臣下检查过公主殿下的身体,并无异常,确定是用了药。”
楚梨花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怎么还不醒?”
“尊上莫用担心,臣下号了几次脉,确定公主殿下无虞,只是殿下是人族,这冥魇花的毒性强,只怕还要昏睡个几日才能醒。”
“退下吧。”梨花凝眸,若有所思着。
燕瓷前脚刚走,成明后脚便进殿来禀报。
“尊上,那下药的妖女已经捆了,就在殿外。”
楚梨花落座在大殿的玉石龙椅上,一只脚随意搭在了案桌上,微微后躺,抬头,嗓音带了几分懒倦:“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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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解冥魇花之毒
“什么都不想写,很悲伤,悲伤得不能自已!”
——摘自《桃花公主手札》
楚梨花落座在大殿的玉石龙椅上,一只脚随意搭在了案桌上,微微后躺,抬头,嗓音带了几分懒倦:“带上来。”
那女妖被银链捆绑,推搡着进了殿,扑通跪下,颤颤巍巍着:“尊、尊上。”
楚梨花搭起一条腿,手肘随意撑在膝盖上,睨了一眼地上的女妖:“谁指使你的?”
嗓音懒懒,慢条斯理,却气势凌人。
那伏地的女妖浑身都在战栗,磕磕绊绊地回话:“没、没有谁指使奴,奴想、想得到尊上……尊上垂青,故出此下策的。”
她不敢抬头,趴在地上,身姿窈窕。
这女妖本是龙泽殿的奉茶宫侍,平日里还算老实本分,模样很出挑,只是他对这女妖毫无印象。
“那冥魇花你是哪里来的?”
她一听,瑟瑟发抖得更厉害了,惶恐害怕地直冒冷汗:“尊上明查,奴真的不知道那是冥魇花,在一个街头大夫手里买的,以为只是普通的情药。”跪地,女妖不停地磕头,“奴知错了,求尊上开恩,求尊上开恩,求——”
梨花不耐:“剔了妖骨,锁进诛妖台。”
这五十年修为的蜘蛛妖,剔了妖骨基本就没活路了,再锁进诛妖台,赤练银火那么一烧,那就渣渣都不剩了。
不安分守己,这便是下场,这女妖不是第一个妄图飞上枝头的,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尊上饶命,尊上饶命,尊上饶命……”
成明大妖直接上前,把人拖下去,那女妖还在尖声哀求,许久声音才消停。
“尊上。”
男装束发的女子进殿,跪地参拜,道:“涟清教管不严,还请尊上责罚。”
那奉茶的女妖隶属司宫营,在涟清所管辖之内,她身在其位,确实难辞其咎。
梨花靠着椅背,未抬眸,嗓音干冽,带着浑然不觉的冷意:“九道诛妖锁,自己去领罚。”
涟清俯首领命:“是。”
稍许,梨花掀了掀眼皮,目下无尘似的,语调慵懒而疲倦:“从今往后,龙泽殿内,任何女妖不得入内。”微顿,他合上眼,“包括你。”
片刻沉默。
涟清沉声应道:“涟清遵命。”
“退下。”
冷冷两个字之后,他便懒得再开口,闭目凝神,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漠。
未满十四岁的少年,君临天下,似乎对外界所有人事都抱着敌意与漠然,一人高坐龙椅,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气度,还有高处不胜寒的孤傲与冷清。
这便是北赢的妖王,是独当一面的天下君主。
涟清看得出了神,须臾之后,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退出了大殿,殿外,她的兄长连孝迎面走来。
他勾了勾嘴角,走到涟清身旁,压低了声音,浓浓的玩味与揶揄:“九道诛妖锁,尊上还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倒灵通。
涟清一贯的面无表情:“尊上一向如此,绝不徇私。”
连孝轻笑出了声,眼角眯成了一条缝,溢出一抹谑笑:“我的好妹妹,他对你可没有私情。”
沉寂的眸猛然一厉,她低低喝道:“不用你说。”
连孝被吼了,也不气,笑得很是不正经,邪佞得紧,似真似假的口吻:“我是怕你被楚妖王迷得神魂颠倒,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姓甚名谁了。”
又像提醒,有像嘲讽,话里有话似的。
涟清轻哼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错身走过去,擦肩时,冷冷扔了一句,“以后要搞女妖,出去搞,别在大阳宫里乱来,我不会再徇私枉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连孝摊摊手,混不吝的模样,纨绔又不正经:“我搞大阳宫的女妖不正好如了你的意,免得有人跟你抢尊上。”负手背在身后,他玩性似的道了一句,“不过以后应该没有了,你这九道诛妖锁挨得真值,一下将所有女妖都赶出了龙泽殿,永绝后患啊。”
涟清扭头大喝一声:“够了!”
“恼羞成怒了?”连孝拱手做赔礼,不正经地笑笑,“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有分寸就行。”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连孝扯扯嘴,笑了,他这个妹妹,真被迷了魂道了。
昏迷了两日两夜,桃花才醒。
正午十分,日头正烈,她睁开眼,被强光刺了一下,又立马合上了,皱皱眉头,用手揉了揉眼睛,这才眯着一条缝打量,晕晕乎乎的,还有些不大清醒。
梨花听到声响,便放下了手里头的卷宗,坐到床边,轻声询问:“醒了?”
桃花埋头在枕头里蹭了蹭,哑哑地喊了一声:“哥哥。”
“还难受吗?”他摸摸她的头,已经不烫了,断断续续的低烧可算是降下来了。
病恹恹的小姑娘无精打采地躺着,可怜巴巴的,说渴。
梨花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她几口就灌了下去,砸巴哑巴嘴,舔舔干裂的嘴角:“我还要。”
他就又给她倒了一杯,她大口大口地喝,渴坏了。
梨花把她乱成一窝的头发理好:“慢点喝。”
她笑,咧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精神好了些,眼睛亮晶晶地,把杯子给梨花后又躺回去,怕冷,往被子里钻了钻,有点提不起劲。
“我是怎么了?怎么回了大阳宫?我记得我去了听茸境的。”
梨花放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恢复常色:“还记得什么?”
桃花摇头,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珠子像迷茫的小鹿,脑袋晕晕乎乎的跟浆糊一般,只记得去了听茸境,其余便没印象了。
梨花语气寻常,娓娓道来:“你在听茸境受了寒,低烧不醒,哥哥便将你带回来了。”
她还小,性子干净纯粹,冥魇花的事,他并不想她知晓。
桃花对哥哥的话深信不疑,方才还病恹恹的,突然来了劲儿,眼含期待:“青青呢?我发烧他有没有一整夜照顾我?有没有心疼?有没有很舍不得我?”
说到那只老凤凰,小丫头就兴高采烈,头也不疼了,精神也好了,比灵丹妙药都管用。
梨花哑然失笑,捏了捏桃花的小脸:“谁教你的,不知羞的小丫头。”
她拍拍胸脯,可兴奋了,十分来劲地说:“我无师自通!你妹妹聪明吧?”
聪明是聪明,就是太一根筋,全系在那老凤凰身上了。梨花刮刮妹妹的鼻子:“你又胡来,这次竟将梅花酥也甩开了,出了事怎么办?”
梅花酥不是飞禽兽,妖法在同龄妖类里算是绝顶,唯独瞬移妖法比不过桃花,不过也是,除了擅长飞行的飞禽类,北赢大多妖的瞬移妖法都比不过什么妖法都半吊子的桃花,为了见那老凤凰,桃花在瞬移上,确实下了苦功夫的。
小姑娘不以为然:“我是去听茸境,怎会出事。”语气好生自豪,她神采飞扬地说,“我家青青那么厉害。”说起凤青,眼睛都是亮的。
梨花一点都不想提那只老凤凰,总觉得是自家妹妹吃了天大的亏。
“爹爹和娘亲呢?我的拜师贴青青回了没有?”小姑娘眼巴巴的,兴冲冲的好生期待。
梨花不忍扫了她的兴,沉默了许久。
“哥哥?”
他无奈,道:“祖父发了旧疾,身体不大好,爹爹和娘亲去了人族。”停顿了片刻,不忍看她失望,低低说,“听茸境的拜师回帖已经送来了。”
她连忙追着问:“青青收了我没?”
梨花摇头:“拜师礼退回来了。”
一双明亮清透的眼睛一下便氤氲了:“为什么?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他还是摇头。
桃花咬咬唇,耷拉着脑袋不吭声,霜打的茄子蔫儿了似的,好半晌才抬头,软软地央求:“哥哥,你送我去听茸境好不好?桃花病了,没力气,用不了瞬移。”
梨花哄:“桃花乖,等你好了再去。”
她立马摇头,很坚定:“不,哥哥,我现在就想见青青。”
他没办法,只好带她去听茸境了。
可是,桃花并没有见到凤青,听茸小筑外设了结界,她进不去,却也不肯走,不管哥哥怎么哄她,她就是不走,执拗地站在雪里等,梨花便撑了一把伞,给她遮风挡雪。
半个时辰,桃花也没有被放进去。
鸣谷瞧着于心不忍,便进屋去,预备帮小公主求求情,说说好话,也不敢太明显,旁敲侧击。
鸣谷说:“桃花小殿下还在外头站着呢。”
妖尊不吭声,捧着一本佛经在看,头也不抬,一点表情都没有。
鸣谷又说:“这雪越下越大,小殿下大病未愈,要是受了寒,只怕身子吃不消。”
妖尊眉头动了一动。
嗯,佛经半天没有翻过去一页,应该是听进去了,
鸣谷再接再厉,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絮絮叨叨:“小殿下年纪还小,不懂人事,哪里做错了,妖尊您也别同她计较,训两声便罢了。”仔细瞧了瞧,察言观色完,试探性地询问,“您看,要不要让她先——”进来。
话还没说完呢,凤青突然抬头,嗓音一提,冷冰冰:“说够了?”
不妙,动怒了!
鸣谷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够、够了。”
凤青沉声喝道:“出去!”
鸣谷摸摸鼻子,不大情愿地转身出去,心里忍不住腹诽:哼,就不信你铁石心肠,我看你能忍多久!
鸣谷刚推开门,屋外的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耳边便有一阵风刮过,由里到外,透心凉!
他抖了抖鸡皮疙瘩,回头,果然,佛经孤零零被扔在地上,哪里还有人影,伸长了脖子往外瞧去,果然,脚步都没留一个,妖尊他老人家就站到了小公主面前。
鸣谷嘴角抽抽:“……”哼!死鸭子嘴硬!
外头雪下得凶,鹅毛般,一片一片飘飘零零地落下。
梨花将油纸伞塞到他家小姑娘手里,冷冷瞥了凤青一眼,顶了顶腮帮子不爽地转身回避。
凤青说:“回去吧。”
梨花脚步一顿,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上前去决斗的冲动,拖着脚步,快速避开,不然他怕会忍不住把这只老凤凰打了捆了绑了给她妹妹当坐骑。
桃花扛着伞,露在外面的手已经冻红了,站在那里很久没动,靴子陷进雪里,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十分执拗地摇头:“我不回去。”她又怒又委屈,噘着嘴,用漂亮的眼睛瞪凤青,“我要是回去了,青青你是不是就再也不理我了。”
凤青不说话,也不看她。
他从来都没有对她这么冷漠过,桃花有点慌神了,哪里还气得起来,小声地问:“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他不答,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雪,目光落在女子雪打湿了的裙摆上。
她又问:“你为什么不要我当你的弟子?”声音有浓浓的鼻音,带着哭腔,小心又不确定地问,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孩子,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凤青还是沉默。
他不说话,桃花就很怕,脑子一团浆糊找不着北,也不敢插科打诨了,乖乖巧巧地站得笔直,讨好的语气似的:“青青,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都会改的。”
她那么喜欢他,她还要给他生凤凰,要陪她很久很久,所以不管他多生气,她都不会知难而退的。
其实……她都快被冻死了!
凤青抬头了,没有看她的眼睛:“回去吧。”
还是这三个字,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她好委屈,眼珠子一转,波光莹莹泪花闪闪的:“青青,你不喜欢桃花了吗?”她向前走了一步,又被结界弹回去了,悲伤得眼泪都逼出来了,闷声闷气地说,“你都不看我。”
他抬眼,看她了。
小小的人儿,清瘦,手里的伞不知何时扔到了地上,墨色的发里落了一层白茫茫的薄雪,眼睫毛上也落了一层,一眨一眨的,像毛茸茸的两把半圆的小扇子,眼睫下嵌了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雾气氤氲,鼻子与脸蛋都红红的,唯独唇色苍白,大概是冻得发抖,她肩膀一颤一颤的。
这小家伙,就是来克他的!
凤青压下心头的酸软,嗓音已经轻得不能再轻,耐心地哄:“乖,先回家去。”等捋清楚,等他能心平气和地看这张小脸,等他将那晚的邪火压下,等他……
桃花纹丝不动,咬着牙,就是不走,也不哭,倔强极了。
凤青平息了气息,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喃了一句:“你没有错,错的都是我。”
说完,他转身,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是那晚上,他的劫难,他没有渡过去的劫。
一地凌乱的女子衣裙,少女姣好的酮体,浸泡在水里,清澈见底,全部映入他眼帘,毫无遮拦。
少女靠在浴桶一侧,微微扬起了下颚,露出精致的锁骨,眼眸迷离,轻声低语着。
“青青……我热。”她说。
含含糊糊,她没了意识,咬字不清,只是他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清清楚楚,她光裸的身体,纤细又青涩……
他几乎颤了一下手,慌忙挥袖,关了门窗,遮了照明的玉,顿时室内一片昏黑。
他侧过身去,问:“还起得来吗?”
声音微砸,有些急促,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颤意。
可浴桶里的小姑娘根本没有意识,闷闷哼哼地,一直喊他的名字:“青青。”
她喊他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吴侬软语,有着豆蔻年纪的轻软,像绵软的羽毛掠过。
“青青。”
“青青……”
看来是完全不清醒了,罢了。
凤青迟疑了很久,转开目光,往前走了一步,缓缓伸手,触及到了一片滑腻的皮肤,滚烫滚烫的。
浴桶里的小姑娘几乎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靠过去,本能地截取他身上的凉意。重重吸了一口气,他才扯过屏风上的外袍,胡乱裹住她,尽量避开衣服下裸露的肌肤,抱着她回了榻上,扯了被子,一股脑就给她盖上,他这才抽回横抱在小姑娘腰间的手,却被拽住了。
“青青。”被子里的人儿无意识地喃了一句。
凤青倾身,凑过去听:“嗯?”
她低低的哭腔:“桃花难受。”声音烟熏似的,又干又哑,抱着他一只手,用身子蹭他,外袍早便遮不住了,被子下不着寸缕的身子滚烫滚烫的。
凤青动作僵了一下,轻斥:“躺好。”尽量平息莫名升腾起来的一股燥意,低哄,“乖,别动了。”
小家伙便真不动了,只是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滚下来,嫣红的唇,无意识地呢喃他的名字:“青青……”
凤青抽回去,探了探她皓腕的脉相,怔了一下,眸光顿时沉下,阴沉沉地覆了一层暮霭。
竟是冥魇花毒……
他立马起身,在柜中翻找,取了一个药瓶又折回榻旁,喂了一颗到她嘴里。
“乖,吞下去。”
小姑娘很乖,吞了,还舔了舔发干的嘴角,很快便起了药效,她呼吸声慢慢平静了,乖乖巧巧地窝在被子里睡觉,凤青便守在一旁,只是,才消停了一会儿,她便又开始挣扎扭动了,一直喊热,将被子蹬掉,脖子上都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整个身子泛着淡淡的绯色,嘴里无意识地轻哼。
“青青。”
“青青。”
“青青……”
一声一声,都像挠在凤青心头的爪子,磨人得紧,很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从未有过如此情绪,他有些手足无措,又心疼小姑娘,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汗,压着粗气,轻声地询问:“还难受?”
她点头:“嗯嗯。”眼睛睁不开,眼角挂着泪花,来来回回地喊着,“青青,难受。”
冥魇花的毒性终究太强,便是妖类也压不下去,何况她是人族。
凤青沉吟了片刻,按住她不安扭动的肩,附身,唇贴着她的唇,滚烫滚烫的,轻轻吮吸,将她体内冥魇花的毒一点一点摄取引渡到自己身上。
之后,便全部乱了……
已经分不清了,到底是冥魇花的毒,到底是谁中了毒,到底是谁不清醒……
“青青……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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