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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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夫一怒,挥拳相向。

  武夫一怒,血溅三步。

  天子之怒,于风雪兼程赶往殷川的皇帝尚尧,是封冻在霜雪下的一点火星。

  火星一旦引燃,便是熊熊燎原之火。

  彻夜里,伴她在身侧,耳边听着她的微弱气息,绵绵断续,一息犹在。

  尚尧倦极,累极,却不能合眼。

  那一点愤怒的等待燎原的火星,灼烫在心。

  更有天人永隔,悔不当初的恨,在心里煎熬着。

  更漏声里,一点点等来天明。

  晨光映得昀凰的脸颊似有莹莹玉色流转。

  尚尧一瞬不瞬看着她,拂去贴上她脸颊的发丝,低低唤一声,“昀凰。”

  如同往日,每一个相伴醒来的清晨,睁开眼,看见枕边人,便这样笑着唤她。

  迷蒙微光里,她的睫毛颤了一颤,像翅膀被晨露浸湿的蝴蝶,振翼欲起。

  这是他的声音,她认得。

  是他来了,终于他肯再来唤上一声她的名字。

  恍惚昏沉里,耳畔那一字字,一声声,并不是梦。

  “昀凰……”

  已经多久不曾听见有人这样唤过。

  这世上还会唤她昀凰的人,已一个个远去,母妃走了,少桓走了,只剩下他。

  尚尧,晋王,皇上,她的结盟之人,也是结发之人。

  “你叫昀凰。”

  母妃说,“这是你父皇取的名字,昀者,日光,你是飞舞在丽日下的百鸟之王。”

  少年时,疯癫的母妃,时时重复着这些话。

  正午的烈日,亦绚烂,亦灼烫,予人光华万丈,也予人炼炉之痛。

  恰如这半生,一字成谶。

  唤着这名字时,母妃的声音是轻柔脆弱的,像羽毛飘落。

  而少桓,少桓的声音有夜风的清冷缭绕,带着他身上的杜若清苦香气,一声昀凰,一世断肠。这些声音,都再也听不到了,哪怕梦中也听不到。

  如今世间,只得这一人。

  尚尧。

  明明已心冷成灰,为何他再来唤这名时,却还有温柔入骨。

  宫人和御医在殿外鸦雀无声的候着。

  只怕皇后捱不过此夜,御医不敢离开半步。

  整个凤台行宫里,只有商夫人一人,依然无差无失地主理着大大小小的事,一应不紊。即便在皇后遇刺当日,行宫上下惊惶之际,仍是商夫人最沉着。

  青蝉不得不佩服商夫人。

  在这幽冷的行宫里,皇后终日独处,深藏在重重如谜的画屏凤帷之后,像天人遥隔云端的影子,这许多时日以来,即便是近身侍候的宫女,如青蝉,也鲜少能接近皇后身侧,无从知晓皇后的一喜一嗔一言一行,唯有从商夫人的举止神色里窥测一二。

  无论青蝉如何尽心侍候,也得不到皇后的信任。

  被安置在行宫两年来,青蝉每月都将皇后的起居详录,细心记下,交予信使秘密上奏。这行宫中的光阴似是凝固的,一天一月一年,并无不同。青蝉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到哪一天才是尽头,或许就这样无风无浪地在行宫伴着皇后终老……

  然而一剑惊变,她颤着手,写好密信,赶在行宫落锁封门之前将信送了出去。

  守卫皇后的南秦羽林军,随后便将行宫封闭,没有一个人可出入。

  刺客因是使臣韩雍携来的随从,连韩雍一行,也立时被软禁起来。

  商夫人也将凤台之变,遣人飞马进京奏报。

  青蝉忐忑等待着,不知宫中会传来什么指令,告诉她该做些什么。

  万万没想到,寒夜飞骑直闯宫门,踏得玉阶冰裂雪溅,来的竟是皇上。

  京城与殷川,相隔遥遥,风雪阻路,竟是怎样策马兼程才能来得这样快!

  皇上一身玄色骑服,长氅未卸,鬓发不知是被雪水还是汗水打湿,披了一身风霜,就那样踏入寝殿,青蝉竟不敢相信,这是她记忆里,丰神俊朗的王爷,当今的皇上。

  她伏地不敢抬头,只看见玄色衣摆掠过眼前。

  碧烟消沉,更漏声慢,长夜渐逝,青蝉眼望着窗外微明的天光,不知这一夜会不会是屏风内一对帝后相伴的最后一夜。

  没有人敢去惊扰,没有人敢问一声皇后是否安好。

  殿外徐缓的足音,一听便知是商夫人,是她从承露台取清露回来了。

  是侍候皇后起身梳洗的时辰了。

  青蝉上前接过了玉瓶,低头屏息,随在商夫人身后。

  晨光斜照入凤帷,沉烟飘散。

  商夫人语声淡和,向皇上皇后问安。

  皇上倚坐凤榻,俯身望着皇后,像是就那样看了她一整夜。

  商夫人近前探视,皇上微微抬手止住她。

  “皇后睡得安稳,不要扰她。”

  他语声低哑,疲倦苍白的脸上隐约有了劫后余生的平静。

  等候多时的御医被宣了进来。

  青蝉捧来软垫薄绢,照例需用软垫托住皇后手腕,覆上白绢好让御医问脉。

  皇上却仍将皇后的手握在掌心,像是不肯放开。

  青蝉不得不出声提醒,“皇上……”

  御医垂手静候。

  皇上一怔,松开了皇后的手,交予青蝉。

  御医凝神屏息,侧了头,诊脉诊了良久。

  皇上的目光令青蝉都要冒出汗来。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御医似不敢相信,脸色变幻几番,终于字斟句酌地开了口,“从皇后脉象看来,大有平稳缓和,虽气血虚空,伤情已有复苏迹象,托陛下洪福,天佑皇后,依臣看来,最凶险处已算熬过了!”

  商夫人双手拢在心口,胸口起伏,素来清冷的双目也泛了红。

  青蝉跪了下来,领着宫人们齐声道,“皇后万安!”

  商夫人也屈身朝皇上盈盈下拜,“谢陛下福佑皇后。”

  皇上闭了眼,将皇后纤细的手紧紧握在掌中,眉梢眼角的倦色陡然像是再也掩藏不住,喉间微动,欲言无言,只是长长地,长长的,缓了一口气。

  御医新开了药方,宫人们着即领了下去煎药。

  “皇上,臣求胆,可否容臣一诊龙脉……”御医觑看了一眼皇帝已苍白里透青的疲乏脸色,迟疑着,垂首谏言,“万望皇上珍重龙体,切勿忧心过度。”

  皇上笑了一笑,“用不着问脉,朕没有事。”

  御医的忧色更重,“看陛下的脸色,积劳已深,如再不将息调养……”

  “倒是有些累了。”皇上顿了一顿,侧首看了眼凤帷后沉睡的皇后,对商夫人道,“你来替朕陪一会儿昀凰,朕歇一歇去。”

  商夫人垂首道,“是,奴婢已在侧殿备好红花汤,这就让人侍候陛下沐浴。”

  御医忙赞许道,“红花浴汤甚好,最是活血去寒。”

  皇上颔首,“阿妤一向细心。”

  商夫人垂首不语。

  皇上深不可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似有些慨然,“阿妤,守候皇后这几日,你也不曾歇息吧。”

  商夫人语声淡静,“侍候皇后是奴婢的本分。”

  皇上看着她,“你早已受封为夫人,为何依然自称奴婢?”

  商夫人漠然应道,“皇后是六宫之主,无论什么位份,在皇后跟前自称奴婢也是应该的。”

  皇上点点头,缓声道,“朕知道皇后也视你如姐妹。这两年你尽心侍奉皇后,朕很欣慰。商昭仪,往后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昭仪。

  君无戏言,这轻描淡写一句话,已将商妤从夫人,一跃晋为昭仪了。

  商妤抬目望向皇上,怔了一瞬,垂目缓缓下拜,“妾叩谢皇上。”

  妾,一个字,听在青蝉耳中,如风掠过,撩动心底不可说的艳羡。

  【作者题外话】:虽然我也习惯在新浪微博互动回复,文下评论区字数限制太烦……但是,一直这么偏宠微博,冷落网站,也不大好,我们呢还是要注意影响,雨露均沾,对吧。

故颜(上)

  商昭仪陪在皇后身边侍候进药。

  得了商昭仪神色示意,青蝉领了几个宫人,悄无声退出来,随在皇帝身后侍候。

  侧殿里浴汤正暖,水汽氤氲。

  皇上似已倦极,不待人侍候更衣,已自己利落地除下外袍、中衣……青蝉慌忙垂了眼,仍不意间瞧见了皇上赤裸的后背,男子颀长挺拔的身躯,蕴满力量的肌体,与肌肤的阳刚光泽,令青蝉瞬间满颊飞红。

  屏息等待皇上入了浴,她才敢上前服侍。

  皇上闭了眼睛仰靠在浴盆里,眉梢被水汽打湿,越发漆黑而锋锐。

  他的手慵懒搭在浴盆沿外,修长手指尖上有水珠坠下。

  青蝉敛息退到屏风旁,踯躅片刻,壮起胆子问,“皇上可要传膳?”

  皇上仿佛没有听见,闭目不应。

  青蝉垂首道,“皇上一夜未曾进过膳,奴婢青蝉,已备下了参汤……”

  “退下。”只淡淡两个字,皇上似已累极,不多言,不睁眼。

  “是。”青蝉只得噤声,低头一步步退了出去。

  想来皇帝并不记得谁是青蝉了。

  却在这时,听皇上问,“韩雍何在?”

  四更天时分,韩雍就再也睡不着,起身徘徊,听着窗外风雪呼啸,外头守卫来回踱步的足声,这一夜行宫里并不安宁,隐隐似有惊动。

  韩雍只能默祈,上苍保佑,千万不要是皇后不幸了。

  两朝老臣,一世仕途,战战兢兢到头,天家易主的风波都过来了,谁料得晚节不保,竟栽在这殷川行宫。原是风风光光持节出使,却落得如今待罪之身,即便侥幸不死,也难免贬黜流徙。恨只恨一念之差,自作聪明,被牵连进无底深渊,糊里糊涂受了奸人利用。

  韩雍当窗长叹。

  窗下书案上,砚台已干,笔尖墨涸,纸上只得寥寥几言。

  连日来被软禁在此,出不得斗室半步,提笔欲陈情上奏,向圣上禀奏此番冤屈,又不知这奏疏还能不能送得出行宫,至今也不知皇后生死。

  这孤凌云山之间的凤台行宫,霜冷玉阶,雾隐阑干,所见之处,一色素淡,乃至处处缥缈的熏香都是清冷的,如临月上广寒宫。

  初到时,虽觉孤寒,也有绝离尘寰的旷然。

  如今被拘禁多日,随行护卫俱都受制于驻守行宫的羽林军,韩雍颓然无计,只求早日被押回京师,面君领罪,是生是死有个着落。

  外头天色渐渐亮了,又是一夜过去,又得一日偷生。

  韩雍抚着花白长须,悲中长叹。

  房外脚步声近,房门打开,来的却是两名宫女,恭然请他前往觐见皇后。

  韩雍大喜。

  连日来第一次得悉皇后遇刺后的消息,看来千幸万幸,皇后性命无恙。

  跟随宫女一路蜿蜒而行,却不是去往内殿,渐渐沿深长甬道愈行愈至幽暗处,壁上宫灯也渐昏暗,异样的潮气与暗处滋生的霉味,韩雍惶然想,这怎会是去皇后寝殿的路,倒像是去往行宫地下的暗室。

  身为两朝老臣,韩雍不敢声言,强自镇定而行。

  守卫森严的暗室前,两名宫女挑着垂苏宫灯,停步门前,宫灯的光亮照见门后暗室里,那个悬在铁索上,血迹斑斓的人。

  扑入鼻端的血腥气,令韩雍心头剧跳。

  比之更令他骇然的是,地上伏跪着一个人,竟是随他出使南秦的副使钱玄。

  在此间一眼望见钱玄,韩雍心中怒恨交集,无数话涌至喉头,却顾不得立时责问,他的目光越过跪地的钱玄,投向宫灯光芒照不到的阴影处,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韩雍不敢相信,一步步走近,乃至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双腿立时支撑不住地屈了下去。

  地牢石砖的森冷触抵了前额,寒彻心魂,韩雍以额触地,砰砰连声,“罪臣韩雍见驾,臣有负圣恩,万死难辞罪疚!”

  “你是该死。”

  皇帝毫无起伏的声音里,辨不出喜怒。

  “你是博学之士,在朝多年,未曾卷入党争,一心治农修历,正因如此,朕才让你出使南秦,悉心勘查农事。你却自作聪明!”

  这四个字,韩雍听来,字字戮心。

  更令他惊疑不安的是,为什么皇上先行召见了钱玄,钱玄对皇上又说了什么。

  这个钱玄,是诚王门生,更在早年皇上还在晋王之位时,就随皇上出使过南秦。

  实则,韩雍心中一直明白,自己专事司农,于邦交往来,实在是外行,更不知晓南朝错综复杂的政事和人情之奥秘。副使钱玄,才是真正通晓南北,也远比自己更有玲珑心思。故而,钱玄的主意,韩雍自是采信的。

  伏跪在地的钱玄,一语不发,身形僵硬。

  “你为何煞费苦心找了这琴师来献予皇后?”皇帝语声悠缓,却冷如坚冰。

  “回禀皇上,当日臣与钱玄商议,置备什么贡礼来觐见皇后……钱玄称,皇后雅好音律,远居北地或许思念南音,恰好他府中有一个南人琴师,技艺冠绝,擅奏南音……他唤来此人,臣听了此人所奏的曲,便答允了。”

  韩雍战战兢兢奏对,心底也回想过千百遍,当日钱玄举荐琴师的情形。

  又听皇上冷冷道,“钱玄方才说,进献琴师是你的主意。”

  “这,这是颠倒黑白,臣冤枉,臣实在不知钱玄包藏祸心……”韩雍气怒之下浑身发抖,还欲再为自己辩白,却被皇上一声冷笑截断。

  “钱玄这副使,当初却是你自己向朕举荐的。”皇上语声里含了讥讽。

  “臣昏昧,臣有眼无珠……”韩雍此刻真真恼恨自己一生懦弱,为了不得罪诚王,明知诚王与皇后不和,向来力主废后;而皇帝对皇后,对南朝,到底是合是离,态度又揣摩不透。两边都不可得罪,便不敢违了诚王的明暗示意,上表举荐了他的门生钱玄为副使。

  钱玄找来这琴师,韩雍也曾审慎查问过琴师的来历,并无可疑,料想至多是诚王借钱玄之手,想安cha个人在皇后身边。若是如此,他不允,则坏了那人的安排,岂非大大的得罪。

  一念之差,酿成大祸,想不到他们竟包藏如此祸心。

  这番懊悔,韩雍却不敢表露,只能推脱以不知情。

  “这主意,若没有旁人,总是你二人其中一个出的。杀一颗头是杀,杀两颗也是杀。”皇上徐徐道,“韩雍,你可想透彻了?”

  韩雍一震,抬头触到皇上那意味深长,冷冷洞悉的目光,脑中轰然,觉出了弦外之音。皇上的脸,隐约在一层薄雾似的暗影里,看不分明,只听得他清冷语声,“韩雍,你是两朝老臣了,朕也想给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去告老归乡。”

  这番话,令韩雍忽感绝处逢生,却也似春雷拂顶。

  “臣明白,臣不敢辜负圣望!”韩雍迟缓叩拜下去,雪白须发都在发颤。

  “朕给你时间,想透彻些。”皇上拂袖,“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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