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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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敛起眉头,这才发现露台四周已经完全被格子交错的有机玻璃包裹住了,高空的风从空隙叠错的玻璃间钻进,贯穿而过之后,再从另一面钻出……

  而人,是出不去的。

  “不过哦……几年前这里可是没有这些的……自从有个人从这里掉下去之后……”

  “……宁然……你……”我喘着气,想要说一句完整的话,却只是吐出这几个字。

  “哦,对了,楚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只是说我在海之澜苑,可是梅城的每个主城区里都有一个海之澜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

  “嗯?”她弯起抿着的唇,像是在期待我的回答。

  “我……”

  无意识地晃动着自己的视线,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安放视点的地方,就像我此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一般。

  “要不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因为刚才我提到省电台的新大楼了,在所有主城区里,只有市中心的海之澜苑才能毫无阻碍的看见……对不对?是因为这个吧?……”

  我别开视线,没有说话,但这看来像是在默认。

  她点点头,又笑道:“楚楚你真聪明,不过……我又奇怪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海之澜苑的顶层能看见的呢?……你以前来过吗?你怎么会来过的?……”

  我深呼了一口气,“宁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缓缓地走过来,风带动了她的长裙摆。

  “海之澜苑的最初构想来源于一幅深海的油画,后来开发商想要把这幅油画的灵感运用在建筑中,为了让画作者同意,便以海之澜苑的1%股权作为了交换……可不要小瞧了这1%……呵呵……高档公寓群……可是那幅画的作者最后竟然从这里跳下去了……”

  她说着,指了指露台边缘的一方地,“是那里吧?……”

  我朝着她的指向看过去,目光有点茫然,因为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跳下去的,可能是那里,也可能不是那里,可能是靠左边点,也可能是往右边点。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抬起头,说:“宁然,你要跟我说的话就是这些吗?如果你说完了,那么我要回去了。”

  “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她蹙起眉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她是你的亲人,她是你妈妈!……”

  我不否认地点点头,“对,你说的没错,你说的没错……”

  可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承认前半句,还是在承认后半句,又可能两句都是。

  “楚望,原来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们还真是被你骗到了……”她在我身边缓慢地踱着步子,像是在打量我,也像是在审视我。

  “啧啧啧……你掩藏的真好……穿戴得这么朴素,原来你这么的有钱……”

  我点点头。

  “从认识你的开始,在Isabella的开始,你就在骗我……”

  我又点点头。

  “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朋友,想来你一直在心里笑我吧?……呵呵……真是好笑……我怎么会这么自作多情呢,你和亦凡,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楚楚?……呵呵……你整天都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这个世界最善良单纯的人……”

  “但其实呢?你只是在用一种怜悯的姿态施舍我你不在乎的东西……他会为生病的你魂不舍守地待在病床边……他会为见你一面参加他不喜欢的同学会……他会为你的一通电话把我丢下转身离开……他会为你唱歌、他会为你打球、他会为你喝酒、他会为你开心而开心、他会为你难过而难过……他甚至还会为你……和我交往……”

  我愣住了,看向她。

  她笑了。

  “进大学里的第一个圣诞节,他和我交往了……我一直都不明白,既然他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要接受我,为什么要和我交往……我想至少他或许有那么一刻是喜欢我的……可是……呵呵……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呵呵……只是因为那年圣诞节,我穿了一件浅色呢绒大衣站在校灯下等他……而他把我当做你了……”

  “多么可笑的理由啊……只是因为有那么一刻的相似而已……只是相似而已……好、好、好……没关系的,我那么喜欢他,即使做替身也是没有关系的……我可以尽量让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我穿你喜欢的衣服,我吃你喜欢的食物,我把我的长发变成你的样子……可是最后呢……不行,还是不行,怎么都不行……即便再相似,在他心里,我都不可能取代你……”

  “我努力了一次又一次,可是还是不行,你知道吗?不久前,他还跟我说,他说你就是一片雪,不经意地飘进了他的心里,化开了,便留在那里了……多么美好的形容啊……你就是一片雪?……那么干净纯洁的雪?……可是,楚望你是吗?你不是……你的心比谁都黑……你欺骗了所有人……也欺骗了他……我要让他知道……我要让他看见……”

  她站在我面前,笑得很美,像是童话里人鱼公主在跳进大海前的最后一抹笑容。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我向前走了两步,直直地面对她,没有丝毫躲避,仿佛是一位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淡淡地,我说:

  “所以,你就想要把我弄脏,在亦凡面前,昨晚是你做的,对不对?”

  如果明天可以到来(22)

  第十六章(22)

  “所以,你就想要把我弄脏,在亦凡面前,昨晚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的神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的,宁然,你懂的。”我看着她,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是,我承认我不善良,我很自私,我还很残忍,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的,我骗你,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是因为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也是因为我真的希望你和亦凡能有个好结果……可是到后来,原来我错了,我以为这样对谁都好,但其实这样对谁都是一种伤害……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有错,我有责任,可是这些都不是我的真心……”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需要喘口气,我停下来尝试着握住她的手,忽然觉得异常悲哀,“我即使再错,再不应该,宁然,你也不能那样对我……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待我?……你知道如果李铎没有及时出现,会是什么后果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你变得好恐怖……好陌生……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怎么都无法相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说到后面时,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

  她甩开了我的手,退后了两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回换做我笑了,笑得很涩。

  被伤害的滋味很涩,涩在嘴里,涩在鼻子里,涩在眼睛里,涩在喉咙里,涩在心里。

  我不相信,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我宁愿欺骗自己,也不想去面对这个事实。

  可是,我终究还是得面对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说:“估计李铎的出现让你很吃惊吧……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吗?……我现在告诉你……是因为一通电话……你知道是谁打给他的吗?……呵呵……在门被打开的刹那,我听见了外面有人在喊‘报警了’‘警察来了’……可是警察明明就没有来,为什么会有人在没有警察的情况下、在没看清楚昏暗包厢里的情况下就这样喊呢?……我想除了一个解释没有其他的了——他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事情……”

  这回,她看了我一眼,却只是冷冷地回道:“倪安他真是多事……”

  门外那个人的声音,我是忘不了的。其实早在那一霎那间,我就知道是谁了。

  可是,此刻,她说的是‘多事’,只是‘多事’而已。

  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物品,脏了就脏了,丢了就丢了呗。

  我可悲地摇摇头,又摇摇头,再摇摇头。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哦,顺便问一下……我以前给李铎发的照片怎么样?他喜欢吗?……呵呵……”

  我不应该来这里的,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明明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可是我来了,既然来了,我和宁然就回不到过去了。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我踉跄了几步,转过身,如今什么话也不必说了,就这样吧,我累了,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等李铎了……

  托着沉重的脚步,下了一层楼梯,又下了一层。

  突然,一声突兀的‘叮——’响。

  毫无防备地,身后忽然就冲上了一股力气,我被这股力量推进了电梯里。

  “啊——”

  我跌倒在地,惊吓了一大跳,“你在做什么?!”

  “你觉得呢?”

  我没有时间理会她,我要趁电梯关门前逃出去,我不能待在电梯里。

  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可还没等我的重心扶稳,她又一次地推了我一把,这次我被推向了更里层。

  我慌了,伸手想要够住电梯门,差一点,差一点,差一点……

  伸出去的手臂上狠狠地被她踢了一脚,可我顾不上疼痛了,门不能关,不能关……

  “楚望,你是不是又在装天真了?你觉得我把你叫出来,真的只是跟你说说话而已吗?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里跑?不过,你不用怕的,这次我们换个玩法哦……”

  “宁然……你疯了!你疯了!——你放开我——”

  我不顾一切地够向正在一点一点关上的电梯门,画面似乎在慢放,很慢很慢,可是我怎么也够不到,怎么也够不到。

  通向黑暗的门,不要关上,放我出去……

  “放开我……放开我……宁然……求求你……我不能……不能待在电梯里……”

  她笑,“我当然知道了,我不是疯了么?那么,你难道就不疯吗?……哈哈哈……你难道就不疯吗……”

  “……让我……让我出去……”

  “楚望,你才是个疯子!”

  在她的最后一句话音后,电梯门关上了,我的手垂下了,我的眼眸暗淡了,这个世界都疯狂了。

  为什么我要过来……

  为什么我没有听李铎的话……

  为什么我不乖乖地待在家里……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为什么呢……

  ……

  如果明天可以到来(23)

  第十六章(23)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我颤抖地蜷缩在角落里,像是个严冬里被丢弃在垃圾箱旁的可怜弃婴。

  然后,有一个人拉住了我,我就跟着那个人茫然的走了。

  眼前的门牌号似乎很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手指被抓住按在了一个泛着淡淡红光的缺口里,我想,这是个指纹机吧。

  “苹果的英文单词是什么?”

  我脑袋里什么概念都没有,只是机械性地答道:“Apple……”

  然后,我听见了钢板的转动声,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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