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书农小说网友上传整理凤歌作品昆仑新版全文在线阅读,希望您喜欢,一秒钟记住本站,书农的拼音(shunong.com)记住本站加入收藏下次阅读。

云万程笑道:“小弟是发起之人,论正理,这盟主该由我来做才是。”方澜啐道:“你这点儿年纪,做什么盟主,懵眼还差不多!”群豪见他二人先前相互推让,如今又争起盟主之位,心中无不奇怪,只有少数聪明的猜出方澜的苦心。萧千绝无故杀戮与盟人士,叫人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如果群起而攻,死伤必多,单打独斗,又无一人是他的对手。方澜仁侠襟怀,见云万程出头,不忍他再步双奇的后尘,索性豁出这把老骨头,暂且了结此事,来日再寻高人助拳。云万程瞧出他的心思,当然不肯答应。

萧千绝见他二人各不相让,冷笑道:“索性你们两个一起上,老夫决不嫌多。”方澜见他眼露凶光,哈哈笑道:“好,老雕儿,咱们比武夺帅。”说着一招“啸风惊云”,左拳象龙,右掌形虎。云万程足下急撑,纵在半空,只听喀喇一声,身后的一面大旗被掌风击成两段。云万程叫声好,一爪抓向方澜的肩头。方澜缩身让过这招“秃鹫探爪”,使招“闲云野鹤”,双拳上击,一时拳爪相击,劲气四散。

两人皆是南武林的翘楚,此时一天一地,全力出手,直如鹰搏老兔,精彩百出。场下众人看得神驰目眩,彩声如潮。“神鹰门”的功夫最重气势,气势占优,招式便如长江大河,势不可挡。云万程深得个中三昧,高居临下,处处压着对手,几个盘旋,逼出方澜的破绽,身形一闪,双爪若探竿影草般透了过来。

方澜被爪风迫得窒息,抬掌向上一封。爪掌相击,声如木石相撞,云万程的体重加上爪力,凌空一压,喀喇一声,方澜脚下的木板豁然洞穿。方澜双足深陷,挣扎不出,忽听云万程在耳边轻笑道:“老哥哥,得罪了!”大椎穴一麻,已被拿住。方澜脱口大骂:“臭老雕…”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声叹息,“老夫这把年纪,你还与我争什么?”

云万程默然不答,目光一转,高叫:“靳飞听令!”靳飞越众而出,向云万程拜倒。云万程从怀里取出一只铁铸苍鹰,沉声道:“自今日起,你便是‘神鹰门’第九代掌门!”靳飞身子一震,两眼含泪,却不接令,云万程浓眉一挑,厉声道,“你要抗命?”靳飞一咬牙,接过铁鹰令牌,涩声道:“弟子发誓,绝不有负师父教诲!”云万程见他决断迅快,心中暗叹:“说到大将之风,飞儿终究胜过殊儿。”转眼一瞧,身旁神鹰门的弟子齐齐跪下,在他身边围成一圈,欲哭却又不敢,正自黯然神伤,忽听云殊高叫:“萧千绝,大家不用比啦,我…我把凤翔先生的下落告诉你,他八月…!”

云万程脸色一变,一脚将他踢翻,厉声道:“好懦夫,他早先逼你,你为何不说?”云殊一愣,低头说:“他…他是凤翔先生的对头,孩儿不能出卖朋友。”云万程一点头,沉声道:“不错,你牢牢记住这句话,至死也莫忘了。”云殊听得又羞又愧,一边点头,眼角却淌下泪来。

梁文靖将梁萧带回,萧玉翎一把搂过,连声问:“萧儿,伤着了么?伤着了么?”梁萧竭力压住心跳,扬着灰扑扑的小脸笑道:“还好。”萧玉翎气道:“好个屁,你这孩子,就不知害怕么?”梁萧面上笑嘻嘻的,冷汗却已将内衣湿透,嘴里却满不在乎:“才不怕呢!”萧玉翎六神无主,说道:“当家的,师父起了疑心,咱们快溜罢?”梁文靖两眼不离斗场,摇头说:“既然来了,总要瞧个始终才好。”萧玉翎见他神态古怪,心中越发不安。

梁文靖见萧千绝如此草菅人命,不觉动了义愤之心,苦于妻儿在旁,不好挺身而出。忽听云万程与爱子诀别,想起当日合州城中,父亲与自己诀别时的情景,热血上涌,举步跨出。萧玉翎留了心,一把拽住他,急道:“你做什么?”梁文靖回头一看,只见妻子神色惊惧,美目中泪光涟涟,胸口忽地一痛,豪气减了一半,再一转眼,只见儿子一脸茫然,登时双腿僵硬,再也迈不出去。

云万程深深看了云殊一眼,踏上一步,抱手道:“萧先生,请了!”萧千绝打量他一眼,冷冷说:“好,冲你这份胆气,老夫让你三招。”云万程微微冷笑,发声清啸,凌空纵起,爪出如风,向萧千绝罩落。

靳飞瞧得精神一振,脱口而出:“鹰魂九大式!”云殊忙问:“大师兄,什么叫鹰魂九大式?”靳飞道:“是乃我神鹰门镇派绝技,你内力不济,还未学到。”他神色肃然,缓缓说,“这是第一路‘落雁式’。”

云殊凝目看去,云万程或抓或拍,爪式中隐含掌法,一招未毕,一招又起,绵绵密密,排空而出,好似雄鹰拍翅,搏击长空。但萧千绝却只冷冷瞧着来爪,左一步,右一步,似进还退,只在云万程爪前弄影。众人瞧得心惊,有人忍不住嘀咕:“大白日见鬼啦?”萧玉翎听到,低声道:“呆子,这便是师父的境界,幽灵幻影,白昼移形…”文靖点头道:“果然是大象无形。”想到这里,不由为云万程担心起来。

云万程足不点地,一口气攻出十余丈,没沾着萧千绝一片衣角,只觉胸闷气促,血涌面颊,不由大喝一声,顿足旋身,“摘星式”使出,满天乱抓、十指破空有声。萧千绝绕他身形游走,转得数转,云万程眼里幻出了三五个萧千绝的影子,匆忙收摄心神,爪下再变,宛如鱼鹰戏浪。这一路“沉鱼式”劲力蕴在指尖,攻中带守,随机应变。

萧千绝冷笑一声,说道:“三招完了!”双手从袖间吐出来。方澜看得心急,大叫:“老雕儿当心!”

云万程心中一凛,凝神望去,萧千绝双手苍白,越变越快,初如白莲绽放,转瞬摇成一片花海。云万程看得舒服,动了生平豪气,张口长啸,爪下连变,“栖岩式”、“冲霄式”、“穿林式”、“捉月式”、“偷天式”,扑跌抓拿,纵跃如飞。萧千绝却悠闲依旧,出手全无火气。二人忽进忽退,拆解到精妙处,众人连珠价叫起好来。

梁萧见这黑衣人使出了“如意幻魔手”,心中十分惊讶。这路“如意幻魔手”梁萧早已学过,况且萧千绝练到化境,举重若轻,条理井然,一招一式都让他瞧得清楚明白。梁萧练了武功,从未当真用过,便与母亲拆解,萧玉翎也是处处容让,忽见有人用自家武功与人生死相搏,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惊奇激动。不由把萧千绝当成了自己,幻想身临其境,如何与云万程拆招,如何克敌制胜,一时眉飞色舞、好不陶醉。正瞧得入神,忽听到梁文靖叹了口气,说道:“云万程输了!”

梁萧心中不服,撅嘴道:“不一定,我看黑衣人比较吃亏…”此时云万程使到“鹰魂九大式”最后一路“换日式”,双爪内抱,正要向外疾吐,忽听萧千绝冷笑说:“什么鹰魂九式,我看是母鸡九招吧!”忽也摆出“换日式”的架子,双手成爪,劈面抓出。二人十指一交,喀嚓嚓一阵响,云万程剧痛钻心,十指接连破碎。萧千绝跟着左手收回,轻轻向上一挑,云万程“哎呀”一声,向后连连倒退,站定时,两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眼里流淌下来。

梁文靖心中惨然,闭目不忍再看,不料梁萧大叫一声:“好一个‘挑字诀’呀!”众人均在屏息观战,场上一片寂然,这一声童声无比清亮。别的人不明其意,萧千绝却明白极了,他挑瞎云万程双眼的那招正是“如意幻魔手”中的挑字诀,不由心头一沉,掉头望来。

萧玉翎吓得魂不附体,闪到丈夫背后,浑身瑟瑟颤抖,她平时不信鬼神,这时也忍不住求神拜佛,企盼师父别将自己看见。梁萧瞧不见场中情形,正要埋怨,萧玉翎早已伸手,将他小口捂住。梁文靖也措手无策,夫妻二人背靠着背,都觉对方心跳加剧,背上汗水淋漓。

萧千绝只瞧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大袖一拂,转身就走。云万程的双眼血流如注,他侧耳细听,不由哑声说:“萧千绝,你为何不杀了我?”萧千绝头也不回,冷冷道:“你名叫‘天眼雕王’,我废了你一对爪子,点瞎你一双招子,看你还拿什么鬼混?”足不点地,化为一只黑色大蝶,黑虎低啸跟随,一人一虎消失在道路尽头。

云万程茫然站了片刻,忽地呵呵惨笑。云殊心中惨然,扶住他凄声说:“您别动,我叫大夫去。”转身大叫,“谁有金创药,谁有金创药啊?”众人还过神来,纷纷去摸伤药。这时忽听扑的一声沉响,云殊心一紧,回头看时,云万程脑浆迸裂,鲜血四溅。敢情他性情刚烈,无法忍受断指失明之辱,趁着云殊转身询问,挥掌自碎颅骨。众人见这情形,全都惊呆了。

云殊一愣,抱住父亲,失声痛哭。靳飞伸手按在他肩头,泪流满面,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方澜穴道已解,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忽地大步走上,一把拉起云殊,厉声道:“哭什么!哭得死萧千绝吗?”又瞪了靳飞一眼,“你也是,从今以后,你便是一派宗主,理应卧薪尝胆、苦练武功,为你师父报仇才是!”他素来诙谐,这时疾言厉色,竟也威势逼人。靳飞一呆,拭去泪水,咬牙道:“前辈教训的是!”云殊双拳捏得格格作响,忽又落泪道:“爹爹都胜不了那个大魔头,我们又怎么胜得了他?”他这么一说,靳飞也觉泄气。

方澜摇头说:“那也未必,老雕儿的功夫不坏,但还称不得绝顶高手。”云、靳二人一听,均有不服,但一想到萧千绝的武功,又觉无比泄气。

方澜瞧出他们的心思,说道:“你们两个,听说过‘凌空一羽,万古云霄’吗?”靳飞对武林掌故知之甚详,闻言说:“方前辈,你说的是穷儒公羊羽吧?听说他武功极高,但性子古怪,难以亲近…”

方澜点头道:“公羊羽脾性古怪不假,却是萧老怪的敌手,寻着他,也许有点儿法子…”靳飞微一皱眉,但觉此事太过虚妄,莫说公羊羽行踪飘忽,寻着他又能如何,师父大仇假手于人,只显得神鹰门弟子无能。正胡思乱想,忽听云殊喃喃说:“凤翔先生,凤翔先生…”语声微微发抖。靳飞瞧他呆然絮语,怕他悲恸得傻了,叹道:“云师弟,还是节哀为好…”不料云殊忽地转身,一瘸一跛地奔到一匹马前,翻身上去,向北疾驰。方澜、靳飞见状齐叫:“云殊,你上哪儿去?”云殊头也不回,只是打马狂奔,一眨眼就消失了。

第三章 血溅梵天

趁着众人伤怀,梁文靖携妻儿悄然离开,他的心中闷闷不乐,遥望苍烟落照、山峦勾回,想到前途迢迢,平生几分惆怅。忽听萧玉翎轻声说:“呆子,咱们不北上好么?”梁文靖没答话,梁萧先急了,大叫:“妈,你失心疯了?”萧玉翎怒视他一眼,嗔道:“你才失心疯了!刚才鬼叫什么?”梁萧撒起娇来,抱着她连摇带晃。萧玉翎敌不过他的赖皮功夫,只好说:“好,好,我们去北方!”

梁萧大喜,眼珠一转,又问:“妈!为啥那个老头子也会咱家的如意幻魔手呢?”萧玉翎目视丈夫,黯然失神。梁文靖心生怜惜,拥着她道:“别担心,我但有一口气在,绝对不让人伤你母子一根汗毛!”萧玉翎眼眶一湿,颤声道:“我不担心自己,就怕他对你不利…”梁文靖百感交集,长叹了口气。梁萧瞧他二人神色异样,却又不知因由,只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忽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好一对狗男女,当着人在大路上搂抱亲热,真是不知廉耻!”梁萧掉头看去,远处站着五个道士,其中两个均是相识。发话是那黑脸道士,白脸道士则阴笑道:“师弟你别说,这小娘子生得实在好看,换了是我,别说在这大道上,嘿嘿,闹市里也抱着亲热呢!”众道士齐齐大笑,笑声猥琐不堪。

萧玉翎气得俏脸煞白,心想:“你几个兔崽子来得正好,今天就叫你们抱着阎王爷的大腿亲热去!”一咬牙,便欲上前。梁文靖只怕惹出人命,一把拉住,向众道士厉声说:“各位修道之人,还请留些口德!”萧玉翎啐道:“呆子,跟他们啰唆什么,一刀一个杀了清净!”梁萧虽不明白众道士说的什么,但见母亲生气,也知不是好话,接口说:“对,杀了喂狗吃!”

黑脸道士和他仇人相见,仗着人多,厉声大喝:“他妈的小杂…种!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眼前人影晃动,腰身一紧,被梁文靖一把拿住。梁文靖大喝一声,将他高举过顶,重重掷下。黑脸道士背脊欲裂,屁股也似摔成八片。

其他四人见梁文靖身法快得邪乎,皆是一惊,呛啷拔剑,四道寒光,刺向梁文靖四处要害。梁文靖展开“三三步”,让开四支来剑,向四人各拍一掌。

四个道士但觉掌风如排山倒海,急往后跃,刚一退下,并力又上,进退攻守,极有法度,似是一套厉害剑阵。梁文靖宅心仁厚,不愿伤人太甚,处处留手,一时反被四人困住。

黑脸道士揉着背脊爬了起来,抽剑加入战团,剑阵威力更盛。其中一名长髯道士武功最强,手中宝剑更是利器,剑光到处,寒气森森,逼得梁文靖打起精神,滴溜溜掠地飞奔。

萧玉翎本当丈夫随意打发这几个无耻道士,忽见梁文靖掌法转疾,不觉吃惊,皱眉一看,高叫:“死呆子,宰他两个,看他还摆什么破阵!”说完以后,眼见梁文靖还是不下杀手,心中焦躁,骂道:“呆子就是呆子!”飞身抢上,左掌攻白脸,右掌打黑脸,她最恨这二人,出手就是狠招。

白脸道士与萧玉翎对面,慌忙挥剑格挡,黑脸道士背着身子挨了一掌,一个筋斗翻了出去,鲜血喷了满路。落地站稳时,五脏六腑就似在油锅里煎熬。正难受的当儿,臀部挨了一记巴掌,声音十分响亮,他以为萧玉翎追来,刚要拔腿逃命,忽听身后有人咯咯直笑,顿知被梁萧拣了便宜,心中怒不可遏,转过身来,狠狠瞪视。

梁萧小手一招,笑道:“有本事来抓我啊!”黑脸道士跨出一步,但觉内腑剧痛,他咽了一泡血水,狞笑着扑向梁萧。梁萧咯咯一笑,一躬身向旁蹿开。

萧玉翎一双手如漫天飞蝶,一个眉间有痣的道士眼花缭乱,着她指尖扫过额头,登时血流满面。萧玉翎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趁他两眼迷糊,骈指若剑,刺他心口。梁文靖看得皱眉,反手格住她的手腕,萧玉翎不由嗔道:“死呆子,干吗拦我?”梁文靖说:“不要闹出人命!”萧玉翎怒道:“他死了才活该!”两人一边应付对手,一边斗起嘴来,萧玉翎每施辣手,梁文靖便分神阻拦,此消彼长,四个道人缓了一口气,重新振作剑阵。

黑脸道人强忍伤痛,连滚带爬,没命追赶梁萧,转了三四个圈子,累得气喘吁吁,不由停下来喘息,冷不防梁萧折了回来,一拳捣中他的小腹。他人小拳重,黑脸道人吃痛弯腰,梁萧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腮边,几乎将他的下巴踢掉。

挨了连环重击,黑脸道人还没缓过神来,手中一轻,随身的长剑也被梁萧夺去,狠狠扎在他脚背上。黑脸道士失声惨叫,贴地滚出两丈,刚要挣起,脖子一凉,一口长剑架在颈上,耳听梁萧笑道:“还不投降?”黑脸道人心想自己堂堂高手,居然受辱于黄口小儿,一时越想越怒,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向梁萧喷去。梁萧始料未及,溅得满身都是。这套衣服是前天萧玉翎给他买的,刚穿了两天,梁萧宝贝得紧,一时气得想哭,骂道:“你这厮弄脏我的衣服,该打屁股。”侧转剑锋,当成老夫子的戒尺,在黑脸道士的臀上打了两下。

黑脸道人双目圆瞪,一动不动。梁萧心下奇怪,轻轻踹了他一脚:“喂!牛鼻子,你怎么不说话?” 黑脸道士应脚便倒,两眼兀自瞪着。梁萧瞧得心头冷飕飕的,皱眉说:“黑脸的,你别装怪吓我,我可不上当,快说话呀!”

忽听身后有人冷笑:“胡闹,死人也会说话?”梁萧听得耳熟,回头一看,萧千绝立在道心,身旁踞着那头黑虎。梁萧又惊又喜,叫道:“你没有走?”

萧千绝冷冷不睬,目光投向打斗处。梁萧讨了个没趣,眼珠一转,又说:“老头儿,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萧千绝听他叫自己老头儿,心中不快,冷冷说:“他不死怎么不答你话?”梁萧笑道:“那可难说,你也没答我话呀!”

萧千绝听他说话古怪,初时不察,一转念勃然大怒:“这小子绕着弯儿骂老夫是死人?”目光如电,射向梁萧。小家伙见过他的神威,被他一瞪,心里害怕,面上却装得满不在乎。

萧千绝越发生气,指尖一动,想下毒手,可又想自己何等人物,怎能与小儿一般见识。他吃了这个哑巴亏,怒气无处发泄,重重哼了一声。

梁萧望着那头黑虎,见它眯着眼假寐,心中喜爱,笑道:“这黑猫儿真乖,借我骑骑好么?”他小孩心性,不知厉害,见那黑虎驯服,便去摸它脑袋。黑虎啸傲山林,威慑万兽,从小到大只认萧千绝一个,何曾被人如此轻慢,梁萧手没摸到,它已瞪起铜铃巨眼,发出一声大吼。

梁萧忽见这百兽之王露出狰狞面目,一张小脸再无血色,瞧那血盆巨口,只觉双腿发软。萧千绝见他狼狈,冷笑说:“小娃儿,怎么不骑了?有能耐就骑啊!”

梁萧原本害怕,一听这话,激起倔强性子,叫道:“骑就骑…谁…谁不敢了?”他嘴上硬撑,身上却抖得厉害,心中只觉奇怪:“不就是一只大黑猫吗,我怕它做什么?”想着握紧小拳头,和那黑虎瞪视,大声说:“黑猫儿,你敢凶我,当心我拔了你的胡子喔!”嘴里这样说,两腿却似灌满陈醋,又酸又软,一步也挪动不了。

野兽最忌与人对眼,黑虎被梁萧瞪眼挑衅,激起凶性,低吼一声,前爪刨地。它是天生异种,经过萧千绝调教,更不弱于一流高手,只一扑,十个梁萧也一齐了账,只碍于主人命令,不敢轻易出击。梁萧瞧它凶狠,不禁又退一步,心想大黑猫太凶,硬来不行,就来软的。他撅起小嘴,喵喵叫唤:“乖猫儿,别生气,乖猫儿,别生气…”他鼓足勇气,哆嗦嗦跨出一步,黑虎身如弯弓,猛地蓄满了势。

梁萧一心驯服“黑猫”,大起胆子,还想跨前一步,忽听梁文靖颤声叫道:“萧儿,别…别动。”他回头一看,父亲不知何时,到了后方不远,面色苍白,两眼睁得老大。梁萧不肯示弱,强笑说:“爹爹,老头儿赌我不敢骑这个大猫儿,我偏要骑给他看…”

梁文靖嗓子发干,拼命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你…你别动…”说到这儿,口气十分虚弱。

梁萧小眉头一拧,撅嘴说:“为什么?”梁文靖心中慌乱,又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脸颊一道道流下来。却听梁萧又问:“爹爹,为什么呀?”话没说完,黑虎再吼一声。萧玉翎一人独斗四个道士,听了这声虎啸,心头狂震,招法一乱,吃白脸道士长剑掠过小臂,带起一溜血花。

萧千绝瞧见血光,八字眉向下一垂,厉声道:“臭小子,你只会呆站着吗?”梁文靖一愣,萧千绝欺身抢到,清清脆脆掴了他一个嘴巴,反手还要再打,梁文靖身子一躬,飘然滑出丈外。萧千绝一掌抡空,冷笑道:“小子挺滑溜。”眼看萧玉翎心慌意乱,被众道士逼得跌跌撞撞,不由怒从心起,一挥袖抢上去,晃了两晃,就见四个道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叮叮当当,四条持剑的手臂被萧千绝生生扯下。这痛苦超乎想象,三名道士当场昏死,只有长髯道士功力深厚,倒地翻滚哀号。

梁文靖惊骇莫名,萧玉翎也傻傻站着,不知身在何处。萧千绝一对八字眉垂得更低,长髯道士认出他来,忍痛大叫:“萧…前辈,晚辈…晚辈是火真人弟子!”萧千绝双目上翻,冷笑道:“什么火真人,屎真人,我不认识!”

长髯道士吓得流下泪来,磕头如捣蒜:“家师是…是四皇子的心腹。”萧千绝冷笑道:“别说皇子,皇帝老子惹了我,照样搬他脑袋。”长髯道士张口结舌,忽地跳起,转身就逃,萧千绝袖袍一挥,也不见他使出兵刃,道士的人头跳起三尺,血水从脖子里笔直冲起,身子仍向前奔,奔出五步,终于扑到。

萧千绝一瞥地上三道,袖袍又是一动,不料梁文靖一步抢上,闪电般拍出两掌,空中“喀”的一声,如响闷雷。梁文靖飘退丈余,俊脸惨白如纸。萧千绝双眼一瞪,大喝:“好小子!再接老夫一招!”抢到梁文靖身前,左手脱出袖外,五指忽伸忽屈,向下闪电刺落。

梁文靖足下划了个圆弧,劲贯双臂,正要出手,萧玉翎一步拦在他的前面。萧千绝左手一凝,定在半空。师徒二人对视半晌,萧千绝忽地纵声狂笑,笑声中,他转过身来,一脚一个,将地上晕厥的道士尽数踏死。

梁文靖看得须发忿张,挺身欲上,却被妻子拉住。萧千绝转身冷笑:“老夫要杀人,你拦得住吗?”梁文靖一咬牙,默不作声。萧玉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落泪道:“师父!”

萧千绝两眼望天,冷笑道:“哭什么?哼,师父,难为你还认得我这个师父,萧某人荣幸还来不及呢。”萧玉翎一言不发,砰砰砰连连磕头。萧千绝见她磕得额头上一片乌青,心头一软,拂袖说:“算了,哪来这么多把戏。”

萧玉翎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师父…千错万错都在玉翎,求师父不要为难他们父子!”萧千绝双眉一蹙,冷笑道:“父子?叫得倒亲热。”萧玉翎双颊泛红,低声道:“师父,翎儿已嫁人多年,没能告与师父,当真对不起。”

萧千绝缓缓闭眼,脸上瞧不出喜怒,半晌缓缓道:“你口口声声他们父子,怎么就不问你师兄?”萧玉翎一呆,还没答话,忽听梁萧道:“妈,你认识他么?”萧玉翎心头一跳:“我吓糊涂了,顾了靖郎,却忘了儿子。”转眼看去,只见梁萧傻愣愣站在黑虎身前,不由庆幸这小子没有妄动,忙道:“师父,我儿子…”

萧千绝轻轻呼了口气,张眼道:“黑毛畜生,滚远些吧。”那黑虎这才乖乖退到一边。萧玉翎忙道:“萧儿过来!”梁萧走过来,望了萧千绝一眼,说道:“妈,你跪着作什么?”他伸手去拉萧玉翎,反被母亲一把摁倒,顿时哇哇大叫,又听萧玉翎说:“萧儿,还不拜见你师公?” 梁萧心中气闷,随口就问:“师公是个什么东西?”萧千绝的脸色微微一变,萧玉翎气急,给了梁萧一巴掌,厉声道:“师公就是妈的师父!”梁萧撅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萧玉翎无奈,只得道:“师父恕罪,玉翎管教无方,这孩儿…唉…顽劣得很。”梁萧望着萧千绝,笑道:“原来你是妈的师父呀,我还当你偷学我妈的功夫呢!”萧玉翎一时气结,又给他两巴掌,但都是举得高,落得轻,就像在挠痒痒。

萧千绝望着二人斗嘴,想到玉翎儿时对自己撒娇的模样,心中一暖:“翎儿若与冷儿配成一对,该有多好。对当日之事,冷儿支支吾吾,始终不肯明说,时至今日,老夫仍然蒙在鼓里…”想着瞪了梁文靖一眼,心想合州之役后,大徒弟萧冷经脉大损,再也练不成自己最上乘的武功,萧冷口中不说,看他伤势,分明伤于‘三才归元掌’。梁文靖挡下一招‘天物刃’,修为也算不弱。可是放在十年之前,理应不是萧冷的对手。

萧千绝想来想去,心里起了一个可怕念头,脸色越发阴沉可怕。萧玉翎深知师父脾气,本意让梁萧缓缓气氛,花言巧语蒙混过关,怎料师父的神情越见难看。她心跳加快,满手是汗,忽听萧千绝冷冷说:“小翎儿,你知罪么?”

萧玉翎娇躯一颤,落泪道:“翎儿背叛师门,罪该万死!”萧千绝虽已猜到,但听她亲口承认,仍觉气满胸膛,双拳一紧,哈哈大笑:“好!你好!”笑声凄厉无比,惊得两侧林中宿鸟惊飞。

萧千绝一生孤僻狠毒,却对这个女弟子千依百顺、爱如珍宝。当年知道她失踪,心急如焚,当即找遍神州,踏破快靴无算。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再说萧冷又伤得沉重,叫人挂念,无奈之下萧千绝只好回山。但他仍不死心,后来又数度出山寻找。天可怜见,终于让他在百丈坪见到了萧玉翎,本来欣喜欲狂,谁知萧玉翎避而不见。萧千绝伤心之下,拂袖离开,可他走出一程,终又割舍不下,折回来询问缘由。谁知一旦问明,只是更加伤心,一刹那热血贯脑,手一扬,向玉翎头顶落下。

梁文靖见他神色骇人,心中已有防范,见他手动,一步跨上,怎料萧千绝一只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久久也不落下。梁文靖紧张极了,心子夺夺直跳,头皮一阵阵发麻。

第三章 血溅梵天 2

萧千绝心念百转,始终下不了手,目光一转,落在梁文靖脸上,心中怒火又起:“翎儿当日在我面前何等乖巧。哼!必是被这王八羔子蛊惑了。翎儿是不能杀的,这小子诱惑翎儿在先,重伤冷儿在后,碎尸万断,不足消我心头之恨!”想到这里,他双目喷火,足下微动,却见梁文靖足下也是一动。

萧千绝见他练到了应机而发的地步,心中微微讶异,厉声道:“臭小子,是你伤了萧冷?”梁文靖不及回答,萧玉翎已抢着道:“与他无关,是我不懂事,伤了师兄。师父要杀,杀我好了!”

梁文靖摇头道:“玉翎,大丈夫敢作敢当,萧冷是我梁文靖伤的,跟你没有关系。”萧玉翎俏脸发白,怒道:“胡说八道,是我…”忽听萧千绝怒哼一声,便要抬足,慌忙扑上,将他小腿抱住。萧千绝大怒,强行举步,萧玉翎使出赖皮功夫,跟着他的脚在地上拖动。饶是萧千绝雄视武林,遇上这种家务事,也觉十分棘手。

梁萧一边听着,看出这老头子正在欺负爹妈,他从旁拣起众道士散落的一把长剑,闷声不吭,向萧千绝腿上刺去,心道:“刺瘸了你,看你怎么使坏?”他宝剑刚动,便觉虎口一痛,剑身已被萧千绝踩在脚底,一抬头,老头子双目冷电迸出,忙笑道:“死公,我看你鞋子脏了,给你刮灰…”他恼萧千绝欺负爹妈,故将师公叫成“死公”。萧千绝本想一脚踢死这个孽种,但一句“死公”,又让他的心软了一半,沉吟一下,向梁文靖说道:“你是公羊羽的徒弟?”

梁文靖听他盛怒中问出这么一句,一怔道:“他教过我一夜功夫,但我没拜师!”萧千绝冷哼一声,说道:“以穷酸的狗屎脾气,你不拜师,他也不会开口。他既然传了你功夫,心里便当你是弟子了。”他微一冷笑,两眼望天,“公羊羽好歹也是一派宗师。如果知道弟子藏在老婆的裙子底下,也不知是何脸色?”

梁文靖虽未拜师,但对公羊羽十分敬重,听了这话,扬声说:“玉翎,你放手罢!”萧玉翎瞪着他道:“呆子你活腻了么?”仍是抱着萧千绝小腿不放。萧千绝暗自冷笑:“翎儿倒是明白人,这小子不过匹夫之勇罢了。”一转念,又道:“臭小子,若老夫全力出手,你是必死无疑。但老穷酸必然不服,说我以大欺小,小翎儿更会拼了命护你。” 他足尖一挑,将脚下的宝剑握在手中,随手一挥,着地划了个光滑浑圆的圈子,说道,“老夫与你一赌如何?”

梁文靖诧道:“怎么个赌法?” 萧千绝道:“‘三才归元掌’不离三数,如今老夫画地为牢,站在圈中,三招内任你来攻,绝不还手,你若能将老夫逼出圈外。”他森然一笑,“老夫拔腿就走,从此随你与小翎儿海阔天空,恣意去留。”

梁文靖一愣,玉翎也摒住呼吸,看着那个圈子,心想:“这个圈子直径不过三尺,呆子这些年武功精进,内功多有增长,比起我来,还要强些…”想到这儿,不禁起了一些痴念。

萧千绝瞧着梁文靖,眼中颇有讥诮之意:“你不敢么?”梁文靖摇头道:“不是不敢,只怕前辈过于吃亏了。”

“死呆子!”萧玉翎心头暗骂,恨不能咬他一口。萧千绝也觉稀奇,上下打量梁文靖一番,冷笑道:“这个不劳你关心。”梁文靖目视玉翎,萧玉翎一颗心突突直跳,面红耳热,几乎喘不过气来。过得良久,才小声说道:“师父,你说话算不算数?”萧千绝只气得胸口隐隐作痛,厉声道:“老夫言出如山,什么时候不算数了?”萧玉翎面红耳赤,讪讪放开双手。

萧千绝胸中更痛,一咬牙道:“翎儿,有言在先,他胜不了为师,你就得跟我回山,不得再拖拖拉拉,借口违抗!”萧玉翎没想到这么便宜,心想只要靖郎和萧儿没事,粉身碎骨我也是甘愿,跟你回去又算得什么?想到这儿,才觉萧千绝对自己实是太好,心一酸,叫了声:“师父…”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滑落双颊。

萧千绝“哼”了一声,一步踏入圈中,高叫:“小子!你来!”梁文靖深深望了玉翎一眼,向萧千绝一抱手,正要出掌,忽听梁萧招呼:“爹爹,慢来!”梁文靖瞧他鬼鬼祟祟、神情诡秘,使劲拉自己衣袖,无奈之下,弯下腰去。只听他在耳边说道:“咱不和他硬拼,现在就跑。”

梁文靖惊道:“那怎么行?”梁萧道:“怎么不行?现在他进了圈子,咱们撒丫子一跑,他出圈子就是输,不出圈子也奈何不了咱们!”他看似咬耳根子,声音却不小。很有些明目张胆的意思。萧千绝听得心头怒起:“好奸诈的王八羔子,老夫千算万算,怎么没算到这个?”一时后悔莫及,死死盯着梁萧,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

梁文靖听得心动,转眼一瞧,萧玉翎神不守舍,目光呆滞,心知自己纵然使诈,妻子也不敢欺辱师尊。他不觉叹了口气,拍了拍梁萧头顶,苦笑道:“小孩子话,别胡闹啦!”梁萧急得大叫:“我怎么胡闹了!”

梁文靖微微一笑,将他拉在一边,说道:“乖乖待着,爹爹不会输的。”梁萧将信将疑,扁起小嘴退下。梁文靖举目遥望,只见落日暗淡,似曾相识,不觉心想:“那天打仗时的日色和今天一样,如今的争斗也和那天没什么分别。茫茫尘世,许多事总是躲不过的。”想着不胜黯然,这时一阵风来,草叶乱飞,梁文靖悠悠吐了口气,朗声道:“得罪了。”双掌一分,飘然拍出。

萧千绝见他如约出手,总算舒了口气。但见梁文靖掌到半途,一个踉跄,手挥足舞。这招“人心惶惶”有一个扑跌的势子,但并非乱跌,跌早了,对手严阵以待,跌晚了,对手破绽已逝。这一招的高下之别,正在如何把握一跌的时机。

梁文靖双掌将到未到,萧千绝身子一蜷,破绽向内凹陷。梁文靖只觉掌下一虚,无处着力,正要催劲,忽见萧千绝的身子柔韧万端,黑袍飘飞,拔地而起。梁萧惊叫道:“凌虚三变,九霄乘龙。”这路轻功他使不出来,却见母亲使过。但萧千绝使出来,真如神龙出海、金鳞炫空,萧玉翎和他一比,真是判若云泥。

萧千绝当空一旋,又化作第二变“白云苍狗”,但他黑衣如墨,使出这招,却是一朵乌云了。梁文靖见他悬空,一步跨上,想要占住圈子,让他无处落脚,只能掉在圈外。但萧千绝也几乎同时落下,两人各争先机,梁文靖本来占了先,但萧千绝的落势与众不同,好似一道龙卷飓风,刮得他面皮生痛。脚没落稳,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旋转起来,这一转无巧不巧,恰好让他使出那招“天旋地转”,这一招也是以旋转的劲力破敌。

萧千绝形若陀螺,飞旋不停,梁文靖掌风一到,便被劲风带偏。玉翎母子只见一青一黑两道人影越转越快,渐渐模糊不清,四周的蔓草藤葛被二人的劲风牵引,纷纷拔地而起,绕着两团人影,如魍魉幻形,漫天疾舞,场面煞是诡奇。

梁文靖被萧千绝的旋转牵引,使出了这招“天旋地转”,转到这个时候,却是欲罢不能。萧千绝每转一圈,他的转势便被带快一倍,着地的足尖好似一支规尺,以萧千绝为轴缓缓划动,在地上犁出四寸深的深沟。梁文靖的胸中血气翻滚,喷薄欲出,不由暗叫:“糟糕,这样下去,非累死不可!”他想要稳住身形,却又哪里能够。

转了三炷香的工夫,萧千绝身形一顿,梁文靖收势不住,一个踉跄向他怀中撞去,当即双掌一并,“三才归元”应势排出,但被萧千绝一番折腾,他丹田空空,经脉酸软,这一掌按在萧千绝胸前,已经没有半分气力。来不及收手,忽觉一缕寒气顺着经脉幽幽钻入心脉,梁文靖机灵灵打了个寒噤,耳听萧千绝一声沉喝:“三招已过,滚吧!”一晃身,梁文靖只觉大力涌来,直直飞出丈外,狠狠摔在地上。

萧玉翎掠地而出,伸手将他扶起,眼看丈夫神色委顿,不由急道:“呆子,你怎么样?”梁文靖长吸了几口气,摇头说:“我没事,但…”他望了萧千绝一眼,惨然道,“我…我输了,我…”眼眶一热,哽咽难言。萧玉翎伸出纤手,捂着他口,凄然苦笑说:“别说了…只要你没事,我、我就很欢喜。”

梁文靖紧紧抓住她手臂,泪水只在眼眶里打转。萧玉翎撇撇嘴,抚着他脸,强笑道:“呆、呆子,别、别哭…”话没说完,萧千绝已瞧得心烦,抓起她道:“过来。”运劲一拽,梁文靖气力未复,跟着被拖出三尺,双手乏力,一跤跌倒,撞得满口鲜血。

“爹爹!”梁萧扑上来将他扶起,怒视萧千绝,狠狠啐了他一口,那口唾沫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又急又快,直奔萧千绝胸前。萧千绝一愣,想自己一代宗师,岂能为一口唾沫动手,如果躲闪,更是小题大做,如果不躲…念头还没转完,口水已经落到他衣襟上。

萧千绝抹也不是,不抹也不是,任凭口水吊在衣襟上一晃一晃,两眼瞪视梁萧,脸上透出一股青气。萧玉翎变了脸色,厉喝:“萧儿!不得对你师公无礼!”梁萧本来还积了一口唾沫,听话咽回去道:“你不走我就不唾他!” 萧玉翎听了这话,身子一哆嗦,泪水夺眶而出。

萧千绝大获全胜,心情甚佳,将梁萧搁在一边,瞧着梁文靖冷笑:“小子,你知道为什么输吗?”梁文靖茫然无语,萧千绝见他一脸迷惑,更加得意,嘿嘿笑了两声。梁萧啐道:“我知道,老头儿你不要脸!你说让我爹爹,其实占了他便宜。”萧千绝“哦”了一声,道:“说来听听。”梁萧道:“爹爹说过,‘三才归元掌’是后发制人的功夫,你却让他先出手,所以…”他也是一知半解,说到这里,不知如何说下去。梁文靖却恍然大悟:“枉我练了十年掌法,却没萧儿明白,这‘三才归元掌’本是后发制人的功夫,我却抢先动手,反被对方后发制人。梁文靖呀梁文靖,你真是一个大蠢材。”

梁萧跳着脚儿,指着萧千绝的鼻子大骂:“老混蛋…大骗子…”萧玉翎听得胆战心惊,连叫:“萧儿,萧儿…”

萧千绝长笑道:“小娃儿骂得不错,我就是天下第一大骗子,最会唬人骗人。别说你老子,便是那个自诩聪明的老穷酸,也难免不被老夫算计!”他反手拽起萧玉翎,转身就走。梁萧大叫一声,抓起身边一口宝剑,拼命追赶上去。萧千绝无心与他纠缠,携了黑虎,足下生风,顷刻将他抛开数丈,梁萧跑得急了,一跤跌倒,抬头看时,萧千绝和母亲已在十丈开外。

萧玉翎心如刀割,回头大叫:“萧儿!包里还有洗好的裤子,油纸包里有你爱吃的鸡腿,还有,晚上别踢被子,吃饭别挑食,还有…还有…”她泪流满面,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梁萧瞧着她身形越来越小,渐渐模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边哭边追:“妈,我不要裤子…不要鸡腿…妈…”忽然身子一轻,被梁文靖托在怀里,不由心头一喜,“爹爹,快追!快追!”

梁文靖一言不发,运起浑身气力,衔尾狂奔。谁知越追越远,望着渐渐消失在苍茫暮色中的两团黑影,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陡然间,他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头升起,刹那袭遍全身,不禁打了个冷战,心想:“怎么了?”想要停下查看,却听梁萧哭喊:“爹爹!你比乌龟爬得还慢呢!妈都看不到了…”梁文靖被他催促,也想全力追赶,身上寒气却越来越盛,头脑渐渐有些迷糊:“是啊,不能停,我要追…追…”又奔几步,只剩下一个“追”的念头还在脑中盘旋。他跌跌撞撞,到了一个乱葬冈上,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将梁萧压在身下,痛得他哇哇直叫。

梁萧好容易钻出来,猛推梁文靖道:“快起来,追呀…追…”他触到梁文靖肌肤,不由惊叫,“哎呀,爹爹,你身子好冷!”

梁文靖只觉寒潮阵阵袭来,浑身经脉抽搐,痛苦到了极点,可又不知是什么原因。敢情萧千绝睚眦必报,从头到尾都没想到留他一命,只是见他夫妻情深,梁文靖一死,萧玉翎势必伤心求死,是以设下毒计,先抽空了梁文靖的内力,趁他经脉空虚,将一缕“太阴真炁”送进了他的心脉。

“太阴真炁”化自“玄阴离合神功”,至阴至毒,一旦进入心脉,表面不见伤势,却如毒虫潜伏,不断蚕食宿主阳气,不过两个时辰,梁文靖势必丧命。但萧玉翎没有亲眼看见,自也可以走得安心。

过了好一阵,体内寒流稍退,梁文靖睁开双目,蒙眬看到梁萧模样,他挤出一丝笑意,想伸手给他拭去泪水泥污,可手指上却聚不起半分气力,不禁叹道:“萧儿,爹…不成了呢!”他语气虚弱,梁萧听不清楚,瞪着大眼,迷惑道:“爹爹,你说什么?”梁文靖心中一痛,思想自己这么一走,这个孩子形同孤儿,是饱是暖、是冷是寒、是好是坏…自己统统无法知道,刹那间,禁不住泪雨滂沱,浸湿了脸下的黄土。

梁萧拼命摇晃父亲,哭道:“你哭什么?你倒是说话呀!”梁文靖咽了一口气道:“萧…儿…”梁萧忙将耳朵伸过去,只听梁文靖口中断断续续:“别…别…欺负…好…人…”其后又吐出几句话,但细若蚊呐,梁萧难以听见,急得又哭:“你说什么…”梁文靖听着儿子哭叫,心中悲痛莫名,想要交代几句,一口气却接不上来,只觉眼前白光闪动,一个秀丽妩媚的白影渐渐去远,再也不可触摸。他口唇动了动,发不出一丝声响,眼前却渐渐红了,如日光,又如江水。他仿佛回到了合州城外的那个小小的水路码头,朝阳似火,大江流金,高亢的号子声在云间穿行。想着想着,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合上眼睛。

晚风扑面吹来,梁萧抱着父亲的僵直的身躯,心中一片茫然。这一日间接连发生惨事,让这小小的孩童转不过念头,甚至忘记了哭泣,他紧咬嘴唇,鲜血缓缓流下,滴在了梁文靖苍白的面颊上。

  如果觉得昆仑新版小说不错,请推荐给朋友欣赏。更多阅读推荐:凤歌小说全集昆仑新版沧海新版灵飞经昆仑沧海震旦1·仙之隐震旦2·星之子震旦3·龙之鳞铁血天骄X曼育王朝, 点击左边的书名直接进入全文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方向键翻页,回车键返回目录)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