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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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了许久,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一抹鱼肚白。盗墓好手和王副官终于壮着胆子从凸石背后出来,兢战着往那巨石翻起的东方挪步过去。

巨石翻起处露出的是个斜坡道,从道面和两边墙壁的修整手法上看,应该是此处大墓的外甬道。

盗墓好手捡起一块比较圆滑的石块,往甬道中扔进去。可以听到那石块一路骨碌碌滚出好远好远才停住。

“不对,这距离差不多已经过了金刚墙和头道墓室门了。这大墓到底是什么结构?没有墓室门倒也有见过,可怎么会没有金刚门的。”盗墓好手充满狐疑,于是又从腰间皮囊中逃出一个球状物件。再从地上捡起一支还未熄灭的火把,将那球状物件点燃。那物件也是盗墓者常用的一种工具,主要用于探路和除垢污驱晦气,叫做凝脂球。别看这球不大,点燃后燃起的火团却不小。燃起的火球同样被扔进甬道,滚入墓中。所不同的是,这次那盗墓好手在火球滚入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也快步跟进了墓道。不过火球还没有完全停止的时候,那盗墓高手就已经停住脚步。因为他已经到达金刚门的位置,不敢再往前走了。一般墓穴机关的设置都是由金刚门处开始,再逐步往里分布。

王副官看那盗墓高手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便吆喝着其他人点燃火把一起往墓道中走入。于是数十支将墓道照的很是明亮。借助这明亮,那盗墓高手开始继续缓步往里走,先后走过金刚门,墓前室,墓偏室。所走过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一点陪葬的器物。倒是满地可见一些锈蚀破损的箭矢、刀盘,墓壁上也有不少像是刚刚才出现的破损痕迹和划割纹路。

通往主墓室的甬道很难走,必须弯低身体或者贴近墙壁才能前行。因为这里的墓顶上吊下来十多根巨型圆木,吊住圆木的钢链已经锈蚀得非常厉害。随着圆木的晃动,吱呀怪响着,就像随时都会断裂。

主墓室中除了一副巨大的棺椁也是什么都没有,不过可以看出,墓室三面墙壁刚刚有过移动和摩擦。这些墙壁应该都不是整面的,每面墙都是由几块石壁拼接起来的。

“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墓,什么都没有。”王副官显得有些懊恼,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开了那棺材看看,说不定好东西都堆在那里面了。”

“不会的,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已经被别人掏空了。”盗墓好手说。“只是奇怪,那些人是走的什么道?将这墓中机关坎子反撤扣,好像是故意放我们将来的嘛。”

王副官对这话有些听不懂,于是那盗墓高手仔细给他解释一番。

“整座大墓机关布置为推叠式,就是说当第一道坎扣被破,其机括弦子的作用力会加注到下一道坎扣,这样下面一道坎扣的动作力就会更加强劲。如此类推,越往后,坎扣攻势越强大。刚才从地底传来的怪响,其实是墓中有人用内断破的手法将机括弦子以及几道门的栓锲一下全卸了。说实话,要不是有人由里至外将这些推叠的机括弦子都松解了,凭我们这些人,就是全死光了也不见得能到达主墓室。你看这主墓室的‘乱壁合’,外面的‘滚木捻’,还有再外面的‘飞雨矢’和‘流云盘刀’,都不是我们能应付的机关。这里面的人能利用推叠式的原理和劲道,反向将这些全解了,这一定是个高手,非常高的高手。而且解机括这高手当时应该就在墓中,从时间上看他离开还不久。可问题他是从何处而入又从何处而出的呢?”

王副官听到这里心里猛然一动。他赶紧在墓室周围重新扫视一番,可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墓室中唯一的物件棺材上。

“来人,将棺材移开。”棺材移开了,下面果然有一个呈狭长状的洞口,就像是张微开的嘴唇。

“啊!下透穴!这是移山断岭的手法。”盗墓好手轻呼一声。

这话一听,王副官突然明白了许多。他回头断喝一声:“将棺盖启开!”

棺盖翻倒在一边了,里面除了一具枯焦如土的尸骨外,还有一封书信,一封墨香犹然的书信。

第六卷 握虹拂雰 第二十一章 了却事

【清平乐】

雁信一纸,宝事从今止。千古天沟握玉指。

玲珑锁头不解,五彩瘴雾不赴,宝构塔不为志。

莫探心机虚实,凭我思绪飞驰。

王副官一把把那封信抓在手里,心中无由地有一种惆怅失落。而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和失去了什么,那些都是非常重要的,比这墓中的珍宝陪葬要重要得多。可这些还能找回来吗?

“人未走远,现在追还来得及。”有川军手下提醒道。也对,这也许也算是个不得已的补救办法。

可还没等王副官做出决定,外面有人在大呼小叫,一片惊异之声从墓门外传入,变成轰然的回响。王副官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都冲出墓道。

外面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发生事情的地方在天上。

当王副官他们冲出墓门时,他们都还来得及看到天上光华的第一个变化。那片星点耀眼的光华,由一个大团的圆形缓慢地散变成一个斧头的形状。这形状王副官认得,是鲁家弄斧信符的样式。天上闪烁的弄斧样式持空了一会儿后,又逐渐变化成个飞鸽的模样,而且是个尾部像是着了火的飞鸽。飞鸽又持空了一会儿后,这片光华才闪烁着渐渐灭去。

王副官呆呆地看着已经恢复为暗灰色的天空,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知道有些东西自己还没有失去,因为别人还没有放弃自己,他们还在要求自己做事情。这对于自己来说应该算是一种幸运。

这时他才想到手中的书信,拿到面前一看,信封上有几个楷体小字:“速送鼓马山萨月额草场半山蓝。”

鲁家的书信,速送,这正是刚才天上那烟花爆器所表达和证明的实质内容。王副官心里很清楚,如果单凭一封书信和一个盗洞,是无法让自己轻易相信那真就是鲁家人的行径的。但这持久的烟花以及烟花花形的变化和内容,特别是那弄斧信符的独特形状,却是可以完全证实这一切。所以自己必须去做,必须最快最好地去做。

“来人,将这书信从军讯道走,一定要安全快速地送达地点。”在当时的川藏荒芜之地,恐怕再没有从军讯道走更快捷的通信方式了。“我们大伙儿的身家性命都靠他了。”王副官又补了一句,这一句对在场所有人的威慑力都是极大的。但那些却都没有听懂王副官真正的意思,他们都以为身家性命都要依赖这封书信,而王副官却是说的一个人。

就在王副官安排送信事宜之时,“九天火鹰”炎化雷从燃放爆器的高坡上快速滑溜到坡底。坡底有辆大车停着在等他,很大的大车,拉车的马低矮粗壮,一看就是耐力持久适于长途奔走的品种。车上已经坐有五六个人,他们都是以黑色风布披头掩身,连面目都遮去大半。不过从身形上还是隐约看出,这些人中有男有女。

“大少,光信儿爆完了。”炎化雷对着其中一人说道。

“那行,这书信如果是从军讯道走的话,最多三天应该能到半山蓝手中。我们再在这里耽搁个三天,三天后掏出王副官就走。”说话的人语气平静,气息淡定,但在别人听来,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气势,就像是雷厉风行的命令。

于是,没等那人多说,炎化雷轻身跨上马场,而前面一人手中长鞭无声一晃,拉车的两匹马眼中鞭影一闪,立刻小碎步启动。大车很快便消失在坡底山坳之间。

三天后的凌晨,鼓马山萨月额草场半山蓝收到那封信,拆开后,里面还有一个信封。这里面的信封上写着:“送天龙寺无由法师”,除了这几个字外,还画有一个怪异的曲线。这曲线画的是什么没有多少知道,而半山蓝就是这不多的人中的一个,而且是很重要的一个,那是一根长鞭,一根独一无二的长鞭。

于是半山蓝立刻喊来手下最得力的伙计吩咐道:“将此信由骡马道送至大理天龙寺无由法师。”当时从川地入云南,最快的方法就是走骡马道。这骡马道都是有民间组织控制的,这就和川地水路的幺哥一样。骡马队走的线路事先都是有安排的,走到什么点,也都是由专门的车马店接待。所以相对而言,这骡马道也是最安全的。走骡马道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好马好骡,所以不会不给马场主半山蓝面子,更不会不给她的相好卞莫及面子,因为卞莫及在他们这些驱赶牲口讨生活的人中就是个传奇。所以在数天之后,拿到这信的人就算丢了所有货物,都会将这信送到天龙寺。

但那信最终还不是给无由大师的,只是无由大师有可能知道最终收信人在哪里。那么再下一步的传递,无由大师是否也能顺利送达呢?

鲁天柳不知道自己的确是否真的到了天沟边,但站在现在这位置,她已经有种找到天沟的感觉了。前面再走几步,就是立削的陡壁,从能看到的高度和推测出的真正深度,让她没有勇气再往那边缘再靠近一步。

天沟很长,就像一把利刃将云贵高原上的山体狠狠砍出一道口子。沿着天沟往远处看,鲁天柳可以看到天沟下重重叠翠。她虽然惧怕天沟的高度,但那重重叠翠却是给她一种家的归属感。

此时已经是正午过后,阳光很灼烈地照射下来。从天沟深处渐渐飘起淡淡的彩色瘴气物,越聚越多,让这条天沟都沉浸在色彩斑斓中。这是沟底各种植物和动物腐物,在阳光照射下,温度升高而散发出的雾气,虽然色泽艳丽,却如菌菇,越艳越毒。在明施誓杰《西南游异集》中将这雾气叫做毒雰,有:“……沟雾午后始起,日落雾消,虽颜若霓霞,却奇毒不可入……其名毒雰。”

鲁天柳又看了一眼天沟西壁上若隐若现的塔状痕迹,那痕迹这时已经被毒雰瘴雾掩没了下面大半,已经看不到早晨还能看到的那个门形。那不是个简单的门形,整个门面上凸凹有致,鲁天柳不用她那超人的触觉,只是单凭光线的明暗分布,就知道这是个极其巧妙的布置。

除了天柳,还有一个人也看出了其中巧妙,这人就是鲁承宗数次西南寻访时结识的好友,制锁解锁的高手蒯豁子。这姓倒是真姓,名字确实因为他长了一张歪口,老是豁着条口怎么都闭不上而得来的。

蒯豁子当年和鲁承宗结识,是因为蒯豁子与一前辈高人打赌,结果被对方困在千古奇锁九转玲珑门中。此锁门即是锁,锁即是门,运用九转天轮循环相克之数,再加上千枝玲珑死点对,只要错误触动脱节一个死点,整个锁就完全颠覆排列顺序,相当于翻转过一转天轮。变化之后所有解锁步骤方法必须重新计算、梳理,然后再次逐个正确脱节死点。

蒯豁子被困在门中,数日无法解锁而出。最后还是鲁承宗在一旁支招儿,从门形构造上下手,让他启开门铰儿方才脱身而出。当然,启门铰儿不是解锁正道,从道理上讲也是算蒯豁子输了。不过与他打赌的是位前辈高人,见他能另辟蹊径而出,一则也是爱惜人才,二则自己也的确只注重到锁具巧妙,未曾注意到其他细节,所以主动承认蒯豁子赢了。这一役,不止保住了蒯豁子原有的江湖名望和地位,而且声名比以前更为高盛。出于对鲁承宗的感激,蒯豁子应承下,只要鲁家事儿动静到西南,他随时听候使唤。

石壁上的门形,从表形和凹凸明暗的分布上看,和当年蒯豁子无法解开的九转玲珑门很相似。但此处绝对不会是九转玲珑门。因为石壁之上,不可能将死点脱节设置得如此变化无穷。就算表象是九转玲珑门中的一个变化,以固石为死点,脱节后也不可能重新排列。可最艰难的问题也正是在此处,要真是九转玲珑门,凭蒯豁子这么多年来对它的钻研,已经知道了它的九转变化规律。就算不能一把将其解开,循着头道变化或者二道变化,终究是能将它解开的。但是现在这个门锁,没有变化,一触之错,便会使整个锁的死点、节点碎散,成为永远都打不开的死锁,根本就是不会给你二次解锁的机会。

天沟石壁削立高深,连鲁天柳都不敢往沟边靠近。可此时偏偏有两个中年人就站在崖边上,并且还探出半个身子往沟底下细瞧着。这两人是亲兄弟,老大叫丰山左,当地人又管他叫座山风,老二叫丰山右,当地人叫他过山风。虽然这两兄弟在江湖上无甚名头,可西南这一代的山民和土人,对他们却是非常熟悉。他们两个都是天龙寺的寄命弟子(生下后有病难活,便寄命寺中,托给菩萨),然后在这重重大山中又有着独到本领,所以无由大师便将他们介绍给柳儿,一起过来办那大事。

说到这两人的独到本领,那丰山左识得山中各种异草药料,而且能解得各种毒物。特别是对于山中的瘴气雰雾,他能辨别出其中组成成分,并且能应用合适的药料从中穿过。此时他够在石壁外,就是在辨别天沟中毒雰成分。丰山右的独特本领是查辨山形、攀援峭壁,身形看着与常人无异,动作起来比猴子都要灵巧。不管多艰险的山体,没有他不能到的地方。他现在正是在查看峭壁上可落手落脚的攀援点,从而找到一条有可能到达天沟底部的路径。

五侯和一个瘦小的老头则坐在离崖边挺远的树下。五侯紧握着刀杆,显得很是紧张。这也难怪,这些日子来,他从未遭受过如此的打击,每每都是在两三招之间便输得彻彻底底,一点忍让都没有。而最让他无法承受的是,对手只是让他输,并不要他的命。就像一个成年人制住一个幼年的孩子似的,让你使不使劲都没用,最终都是被安安全全地压制在那里不能动弹。

瘦小的老头显得很悠闲,抽着旱烟袋,烟锅中的焰头一起一伏。与平常人不一样的是,他吐出的烟雾就像那雰雾一样,凝而不散。并且随着烟雾的增多,很快堆垒出奇特的形状出来,像一幅立体的山水画一般。然后那烟雾的山水画渐渐松散,此时便显得更加眩幻,那烟雾的山水画变得烟气飘渺、云雾飞流,真如仙境一般。这是一种独特的技艺,叫烟画,早期的云贵川一带,有人专门在茶馆、酒楼中表演。但那些人的表演与这老头肯定不同。他们的烟画凝时肯定没有这样长,因为他们不能像这老头一样以气凝烟;还有就是他们的烟画是随机成形,不能像这老头一样构形成形。就好比现在吧,那老头已经反复吐出了不下十幅同样的烟画,这些烟画的形状正是他们现在置身的山体。

这瘦小的老头是无由大师数十年的挚友,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气功师傅崔云飞。因为鲁天柳和五侯才入西南之地,便总能遇到几个黑衣披蓑戴笠之人。数次交手试探,那些人都是身如刚石,硬不能击,而且两三招之中就将五侯制得无计可施。可这些人又是制而不灭,明显是存着其他意图。所以为了应付这些高手,无由大师请出了崔云飞。

江湖上都知道崔云飞是气功大师,却不知道他最早的出身是“奇数阁”崔家,而且现在已经是“奇数阁”的唯一传人了。这“奇数阁”也是江湖上一个很有造诣的坎子家,但他们家的坎子不是制扣设局,而是依形设扣,就是利用地形地貌设各种杀扣。这大多是用于军队和帮派野外杀伐中的招数。可现在崔云飞反复地吹吐出置身的山体烟画,是因为从到这里之后,他发现这山上可利用设杀扣的位置都已经被别人抢先运用了,特别是前往沟底的路径周边。这一点让他比知道那些能制住五侯的高手更惊讶骇异。因为反复通过烟画的分析,他发现别人运用“奇数阁”技法的造诣还在他之上。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要想下到天沟底下,只能是让丰山右从峭壁上找出一条几乎不可能的路来。

鲁天柳这群人中,还有两个最为紧张的人,对比之下,也是最怪异的两个人。一个正是天龙寺的无由大师,他正端坐在一方云石之上,手敲木鱼,不停吟诵着《明慧解脱咒》。而在云石之下,一个身形僵直的人正跳着一种怪异的舞蹈。这人是鲁家在湘西的世交赶尸人言行夜,他曾与鲁承祖一同做阴阳叉格封尸箱收过野峁山的僵尸婆。言行夜其实不是在跳舞,而是在施展一种不为人知的法术,叫“收魂引”。不管是无由大师的《明慧解脱咒》还是言行夜的“收魂引”,都是用以勾摄人心魂、镇压人念信的招术技法。可此时无由大师的额头都已经见汗,而言行夜不但额头见汗,连胸前、背心也都湿透。看得出,他们两个正耗费着极大的心力和体力。

一般而言,摄魂镇念之术,施行得通,那么施行之人便会越来越轻松。如果施行不同,那么施行之人便越来越累。如此两个高手,一同施行,竟然大费心力体力难以施通,那么他们到底遇到了怎样的对手?

朱家在此地已经伏下上百人手,其中不乏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从山口到一旁谷底,连绵坎扣布置。人扣、兽扣、毒扣、器扣分布各处,设置巧妙,各司防杀。要从这样一个连绵大局、数十狠扣、上百高手中闯过,凭鲁天柳这几个人可以说是绝无可能的。

但上面所说这些却还不是鲁天柳他们需要面对的真正对手。他们的真正对手只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一个凝坐如石的年轻人,一个面色如尸、眼碧如玉的年轻人。

说实话,鲁天柳根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开始坠上自己的,虽然他的优雅气质俊秀面容很容易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鲁天柳发现不对劲时已经人入西南地界之后,身边除了五侯外,已经招集到了言行夜和蒯豁子。要是只是自己和五侯两个也就算了,可言行夜和蒯豁子这两个老江湖也都未曾发现到这年轻人的踪迹所在,问题就非同一般了。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还与那几个披蓑戴笠的黑衣人交手几次,挫败之下,警觉性已经提升到最高,却仍未有所觉。直到鲁天柳在翠桓山涧,施展其超常三觉时才对这个人的存在有所触动。

赴西南,虽说是鲁天柳由一棵孤零柳树,觉悟出西南乃是她的归宿(详见第五章第六节水回天)。但往此地来了,便是要寻到此处宝构和凶穴所在,完成鲁家祖愿。而西南这一地的暗构是动工最早,耗费人力物力最多,布置设施也是最完善的。当时因为西南险恶,鲁家弟子是在墨家好手协助才完成此处宝构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再加上最开始经验不足,当时在此地工程上损折的鲁墨两家好手也最多。完成后为了行君子之道防止相互嫌疑,所以在此地两家都没有留下护宝弟子。一则是这种地界,受气候地质影响,山形川流树木变化极大,很短时间中便再难以重寻到原处;二则他们这些祖辈也十分自信,此处宝构也的确是汇聚了两家巅峰之技,要不是兼精数家的绝顶高深之士,绝无法启开构筑。

在没有具体宝构位置的记录和刻着凶穴方位玉牌的情况下,鲁家只留下“西南宝构在一处天沟之中,为一尊入壁浮塔”的口传。鲁家人依循这句口传,先后无数次探访西南一带,却都未曾寻到宝构准点。鲁天柳既然也来到西南,当然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个深沟谷涧。而且,与以前的鲁家人相比有所不同的是,她的寻查辨别能力更加敏锐准确,因为她有超常的三觉。何况又是在这个重重林木草树包裹之处,这对她的天然灵性有开启提高之功效。

在翠桓山涧处,鲁天柳才开始以其三觉,沿那些连绵相触的林木草树去感觉去寻找。突然间就觉得有种异常出现,这异常在感觉中应该没有威胁和伤害,只是随着自己的感觉并列而行,时远时近,偶然还一触即闪。但渐渐地,这异常便与自己的感觉交缠在一起了,并且能够顺应自己的心率、节奏以及其间发生的每一个微小的变化,就像有又一个我融入到自己心脑之中。于是对于这种异常,鲁天柳不敢做出剧烈反应,那样反会惊扰到对方。惊扰了对方,她不知道会不会遭到心脑上的冲击和损伤,就算没有损伤,对方就也会迅速逃离,那样自己将一无所知。所以柳儿依旧保持着自己感觉,只是将其中超常的嗅觉抽出,往异常的来源处寻去。

那是一种清清爽爽的味道,一种年轻健康的男性才有的体味。而且这味道外还微微罩盖着一种很淡的香气儿,柳儿凭自己以往的见识和对草木花儿的熟悉,判断出这种香气的材料应该出自异域之地。

当鲁天柳的意识中才出现味道,感觉中的异常立刻就有了反应,一下从柳儿的心脑之中抽出,消失无影无踪。但柳儿的超常嗅觉却抓住对方没有放,从可辨别度上判断,这源头就在距离自己不到百步的距离。于是她立刻动作,鲁家六技之一“辟尘”所练就的独特轻声功夫让她像超水的燕子似地飞扑过去。但她没能到达目标所在地,半路之上便被人硬生生地逼下来。将她逼下的两个人看着面貌是汉人,衣着却是非常少见,也只是偶然见过的那些洋鬼子中有人这样穿过。

五侯他们几个见柳儿突然发动,而且立刻刹那间就被人逼了下来。他们都是技击好手,从对方迅捷的身手上立刻就辨别出对方的身手极高,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单独应付得了的。但也总不能看着柳儿遇险,于是一拥而上,想以多欺少。但他们也只是冲出十几步便也被逼住,还是那几个人,那几个身如铁石披蓑戴笠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原先是伏在何处,却都像鬼一般突然出现了,让已经数次挫败的他们不敢也无法闯过他们这道屏障。

没有搏杀,没有打斗,就连话都没用说一句。但现场的气氛却压抑得人透不过起来。对家的高手都没有出手,只是逼住鲁天柳他们不让再进一步。此时一个年轻人从一处黑叶矮松后走出,他很俊秀,面庞像是画出来的,他很白净,白得就像没有血色的死尸,他很挺拔,身形就像屹立的石块。总地来说,他显得很冷,很静,很没有人味儿。

鲁天柳与那年轻人四目相对。这是两双碧眼青瞳,两双传说中只有半仙之体才有的碧眼青瞳。鲁天柳的青瞳是淡绿色的,就像春天刚抽出来的柳叶芽子。那年轻人的青瞳则像两洼深潭,深邃的绿,还打着旋儿,像是要把所有东西都吞噬进去。

两个人没有出声,但他们却在快速交流着。是的,这样两个有着碧眼青瞳的奇人,他们之间的交流用言语已经无法尽数表达。

这是“洞三界”,鲁天柳并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虽然她很清楚对方能够感知自己的思想和心理。她在龙虎山时,有精通心力修为的高人给她讲解过。江湖上有窥心术、测欲行法、辨先、度思术等法子招数技法来窥测别人的心里,以便施术行法和寻找适当机会搏杀。但这些技法都是从人的表情动作以及气息血行方面观察,然后再进行推断的。只有一种天赋异能之人,能在百步之内直接感知到别人的思想和心理。这种异能就叫做“洞三界”,所谓“洞三界”就是洞悉别人外表、内息和心里,也就是形、性、思三重境界。

“你是至今唯一一个能觉察到我‘洞三界’的人。”,那年轻人并不慌乱,他的气息、心脉、血行始终如一,没有丝毫的变化。虽然这次不但被觉察出感知力的存在,更被对方寻到实际掩身的准点,他却依旧没有一丝不自在。因为到现在为止,他很清楚的知道,对面这女子虽然在某些状态下可以发现自己窥窃她的思想,但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自己。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下,不管是内心的对决还是实际的搏杀,自己始终握着百分百的胜算。

第六卷 握虹拂雰 第二十二章 脱身去

这年轻人是谁?这年轻人是朱门中的又一代掌门门长,朱瑱命的儿子朱悟心。朱瑱命在黄土高坡三丘土悬棺坟冢被困埋,龟息三天才被挖出。挖出后他感觉自己心脉、气脉俱受损伤,便紧急让手下召回远放在海外磨练的独子朱悟心。

朱悟心,从小在别人看来就是个怪胎。常常是凝坐如石,三日才出一言,而言出必逆,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透出叛逆与挑衅。奇怪的是,那些逆言却总是一语中的,就像是能洞悉别人的想法和心思,种种现象都显示出此子天赋异能。朱瑱命虽然当世奇才,却不能教的此子,于是便遣几大高手带他远涉海外,希望异域之境能改变和磨练他,也希望异域之教能够适合他。这也是为了朱家的将来,于无办法中另辟蹊径。

事实也是如此,在海外这么多年的修炼学习下,这朱悟心不但是将其天生独有的“洞三界”能力发挥到极致,另外对朱家这么多年来吸收、研制的各种坎面领悟得十分的透彻。并且还将自己在海外学习到的各种新奇先进的工艺运用到这些坎面之中,让它们在使用中更加意外、歹毒和稳定。

朱悟心看着对面这些人,眼光淡定如水。他的心中非常清楚,那个和尚和那个像僵尸一样蹦跳的人,所努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针对自己,针对自己洞三界的超凡能力。但既然是超凡的能力,又岂是这两个凡胎俗子的一些伎俩能够对付的。

不过说实话,刚开始这两个人的招数还是搅乱了自己心魂的,毕竟自己终究也是俗体一身凡心半点。那和尚梵音如金刚喝,那僵尸蹦跳如鬼魔舞,入耳入眼都是直接撩拨心经。于是朱悟心索性先放弃了洞三界之功,只是将眼光收回到自己已经非常熟悉的位置上。

从整个山体山形风水上来看,此处是“沐日碑榜”的风水局。虽说高深凶险,但要是将祖坟设于这沟崖之上的话,是会出将相王侯的运道。但从深沟流形来看,无环无端,又是个极度的败运之局,加上沟中毒瘴猛兽、怪树异草,实为凶厄之地。从朱家祖训上可知,宝构所在,为天宝镇凶穴,应是吉凶相衡共存。从这方面看,自己跟着那鲁家女子来到的应该是西南“木”宝的正点子。前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从江湖行径上来说,暗中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并且偷窥别人的思想有些龌龊,但朱悟心从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江湖人,他根本不屑做个江湖人。好多江湖人的行径在他看来是愚蠢的,只要达到自己目的,任何成功的手段都是至理。

看过整个山形,朱悟心又看下自己的布置。近处,自己前面左右石木间立着六个戴笠披蓑之人,这几个是他从泰国带回的高手,不但精通搏击之术,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练得身骨硬如钢铁,这和中土的横练工夫有相似之处,所不同的是他们这身硬功如同天生,连运息走气的过程都不需要。有这六个人作为屏障,对家就算突然攻杀过来,也近不了自己身。在自己身后五六步,有护带自己去海外的四大高手中的两位在。这四位高手,三位原先是朱家总堂护法,还有一位则原来是南方正广堂堂主。他们不管技击之术还是江湖经验、诡蛊谋略,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现在有这两位在自己身后,就算对面人能冲过六个泰国高手的屏障,在他们两个手下也决不可能再挤近半步。

然后从一侧坡路斜向往下,自己分别布上了竹刀阵、千索拿魂、动滑百步阶,然后再朝一侧转过,分别是飞山灵猫、毒汁吹管排、正反绞锁刃、力士移山,由一线忐忑栈道绕过对面山壁后,还有千刀雨、八卦突杀阵、滚石上坡,最终了处壁挂林中还伏有过松顶巨蟒(长度能从松树顶点盘绕到树根)两条,压枝蟒(能压断大树枝杈)十数条组成的活藤织网。

且不说每处的坎扣如何巧妙毒辣,就这个一整套布置在坎子学中就是一桩少见绝学,叫做“虹斗吸天”。这种布置已经是将整座山体和沟谷笼罩,不让别人再往下踏足一步。

看完自己的布置,朱悟心充满了自信。他得意的还不仅仅是将朱家技艺发挥得淋漓尽致,而是在这些坎扣中,他还加入了许多他在海外学到的奇异和先进技艺。其实他心中很希望对面那些人能勇敢地冲过来,越过自己最初的防御,闯入那个虹斗之中,这样他就有机会好好印证一下自己新技艺改进后坎扣的效果了。虽然最近这段时间,朱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但是朱悟心相信在自己的接手之后,这局面会有很大改观,不应该说是有彻底的改变。

相信自己,肯定自己,是朱悟心调整心境、心力的一种绝好方法。一般在这种时候,朱悟心都有一种满足感和自豪感。他不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成果,而更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某种与自己祖先通灵的仪式。也往往在这种仪式之后,他的心境变得那样的洁净空玄,就像蔚蓝的没有一丝云线存在的天空。这样的天空看着单调空洞,没有一点点变化,可它能容纳的却是太多太多,日月星辰,风雨雷电。

当朱瑱命碧色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些人时,他如同蓝天的心境一下子就将和尚与僵尸的搅乱力量扔到了不知哪个角落,而心境中更大的部分也开始快速将其他人的思想包围。有时一个人的思想可以飞驰为一方天地,有时一个人的思想可以集中到针鼻甚至更小。但眼下,不管鲁家那些人手的思想是如何一种境地,他们都被这一片天空包围了。

包围了思想,紧接着便是摸索对方的思绪。朱悟心今天的做法有些肆无忌惮,因为已经不是前些日子,必须偷偷跟在对家后面暗中窥探。今天已经到了和对方摊开来干的时候,而且自己也确实已经做好了摊开干的准备了。再说了,能感觉到自己洞三界力量的只有鲁家那个年轻女子,并且还是需要她也在施展异能的时候。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就算觉察到自己洞三界力量的存在,也对自己无可奈何。

这次“洞三界”的探寻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幽碧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和尚和那个僵尸一般的人身上。感觉得出,他们很专注,几乎是心无旁骛,所有的努力就是要把自己心神搅乱,让自己无法施展“洞三界”。当然,这样的专注是很有必要的,因为他们施展的技艺本身就需要这种心劲儿。心力博弈的战场中有这样一句俗话,不疯魔不成活儿。只是朱悟心很快发现,在他们专注的思绪中出现了偶尔的跳动和迟疑,这种现象的出现应该是他们开始觉得累了,也开始对自己的努力出现不自信了。

再过去还有个专注的人,就是那个横握朴刀的汉子。他的心思很简单,就是狠着心要在适当的时候冲过自己前面的屏障杀了自己。但他也很紧张,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前段时间与自己手下那几个泰国高手的纠缠中,这个汉子已经完全失去了该有的信心了。狂飙一般的刀式虽然无可抵挡,但那几个泰国高手灵巧的躲避却让这刀式无从着力,并且在刀式刚刚缓慢下来之际,能迅速分辨出刀头与刀杆的各自所在,抓住机会出手,将刀式制住,让它丧失所有杀伤力。朱悟心一般不会小看任何人,但现在他却根本没再将这汉子放在心上,一个已经完全失去信心的人,就算他的意图再决断,对决之中充其量也就是个跑龙套的。

旁边就是那个吞云吐雾的老头,这是个奇怪的人。他的思维不断在实际的山水与吐出的烟雾之间跳跃着,这让朱悟心的捕捉有些困难。但“洞三界”能力已经达到一定境界的朱悟心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变动,也很快捕捉到这种变动中的机理和目的。

是的,虽然那崔云飞的思维是跳动的,可整理出的计划却是连贯又有条理的。他是要以旁边的五侯为诱子,让挡在朱悟心身前的泰国高手转向,都去对他进行围堵,而自己则可以直冲朱悟心。此时就算还有少数泰国高手没去堵截,凭自己的一身气功本领,冲过这少数人的围堵应该不算难事。然后再直扑朱悟心,但这依旧是个假式子,就是要逼着朱悟心退,同时也是逼着他身后暗藏的两个高手都去护着朱悟心,这样就将沟旁那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小道口给让出来了,自己可以抓紧时机从那里下去。下面竹刀阵、千索拿魂、动滑百步阶这三个坎子对他崔云飞来说,全破是需要些时间,只身过去却是不需要费大工夫的。而且这时候就算背后那些高手反应快,重新过来追击自己,无由大师和言行夜应该也能适时赶到,对他们进行牵制。然后就是飞山灵猫、毒汁吹管排两坎。飞山灵猫对他应该没什么威胁,它们的攻击力无法攻破崔大师的护体气功,解决毒汁吹管排倒是要费些精力,因为这原先不是用在野外的坎面,不是“奇数阁”的长项。但只要破了这坎面,占住了这节点,朱家整个“虹斗吸天”的巨坎就被截了腰子,卷不起来了。而在鲁天柳的要求中,崔云飞到这坎位也就算大功告成了。

朱悟心想笑,倒不是对这吹烟老头的技艺和计划觉得好笑,就刚才他的想法而言,这老头绝对是个技击、坎子双修的绝顶高手。好笑的是他依然陈旧的坎理和手法,当然,有资格好笑的也只有他朱悟心而已。且不说他是否真的能冲过泰国高手,就算过了,他又怎么能算到自己就一定马上会退。朱家的各种技艺自己也修习得很是到位,其中也包括技击之术,而且在自己盘坐的身后,还藏着两支英国造的短柄滑膛散弹枪,这老头的气功能抵得住这枪弹?再有,那瘦小的老头也将自己的坎面想得太简单了。其他不说,动滑百步阶,自己在上面又加了三组弦雷,两组踏雷,这些都是瑞典货,不但反应灵敏,杀伤力也极强。飞山灵猫,猫爪上都有尼罗河迷蛇毒炮制过的锰钢合金爪套,这他的气功也能挡?另外毒汁吹管排中,夹藏二十支连发步枪,坎面最尾处更有一门迎头炮,这些都是那瘦小的吹烟老头根本无法想象的扣子。

有了对吹烟老头思维的了解,崖沟边上两个模样很相像的人的想法就好理解了。他们一个是在找路,一个是在备药。所有这一切都是准备在吹烟的瘦小老头占住“虹斗吸天”后,从自己余下坎扣变化无法够及的位置直接下到沟底,启开宝构。

找路的一个人是要从崖壁上找一条能快速到达沟底的路径。这让朱悟心很是佩服,在外域,他也见过一些人在如此陡峭的崖壁上攀援,但他们都是要利用很多设施和工具的,而从这个人的想法里,他没有找到任何器具,完全是徒手下行。而且在他的思维中,还要在下行的同时安装一些设施,从而让其他人可以一起下去。

另一个人的想法朱悟心稍一了解便退了出来。这应该是个用药解毒的高手,他是在辨别瘴雾的成分,从而准备合适的解毒药,让下沟的人含服。朱悟心对这不需要知道得太多,这倒并不是因为他朱家也有如此技能的解毒高手,而是他备有一批从外域带回的防毒面具。

那个一直凝视对面石壁的豁嘴老头思维很纠结,那是因为他已经完全将心境融入到壁上那片阴白相间的影子中,虽然现在那些阴暗纹路被瘴雾遮掩得看不清楚,可最初的样式已经深深印刻在他的心里。九转玲珑门中仅有的一个变化,没有试开、重来的机会,稍稍一个误差,便成为千古死局。所以这次开锁还是其次,重要的是首先要将最初设置锁形的机理窍诀搞清楚,这样才有可能将仅有的那个变化推理出来。藏“木”宝,其门形变化采用千枝玲珑对的结构应该是在情理之中,这一点不需要再反复验证了。问题是九转循环相克之理,这其中到底用的哪一转。这一转就算不能旺木,至少也该起到相辅之功,如果真是这种思路的话,那么是否要由与日、雨、土有关的方面上下手……

朱悟心没有继续等下去,感觉这种纠结的思维是件很难受的事情,而且他也知道,这样的盘算不可能很快就有结果,得出的结果也不一定就正确。而他自己已经想到更为简便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所有锁架固定的根部位,采用西方定向爆破的方法。回来中土之时,他一起带回来的有个比利时人,那可是个弄炸药的高手。

思维的探寻最后到了鲁天柳这里。这次鲁天柳似乎忘却了自己,或许她觉得抵御这样的侵入是徒劳的,便索性放弃了。

但朱悟心刚刚顺利地感觉到柳儿的想法时,他便顿时大吃一惊!

人的思维很神奇,大到可以天马行空,包容整个天地,反之可细微到感触蚁穴如洞天、羽毫如梁柱。而鲁天柳现在的思维范围并不算大,也就周边山林之间,感触也不算细微,均在草木枝叶之中。可让朱悟心吃惊的是,他从未见过如此缜密无疏的思维面。这山林间的每处林木、每片枝叶、每株花草都是这个思维面中的组成点。而更可怕的是,这每个组成点起的作用并不只是凭空的想象,它们还能真实地感知。

朱瑱命不用看柳儿的姿势和神情,从思想中他就能知道这是柳儿超常的三觉在起着作用。这个神奇的年轻女人只要抚摸着身边的一棵树,只要立足于脚下的花草中,只要是呼吸着山林中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那么凡是那些枝叶花草能触及的地方,她的思维想也就能感觉到,就像亲身到达那里相仿。因为整个山林的树木花草枝叶相触、根茎相连,感觉与那些植物融为一体,植物所在便如同她人之所在。

有如此缜密无疏的一个感知面,再加上柳儿对鲁家技艺和龙虎山技艺的双修功底,朱悟心所有坎面的布置逐渐在她脑海中显现出来,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细致。不但原有的坎扣在她思想中暴露无遗,就连朱悟心后加的那些挂扣子(坎面正扣之外补加的其他设置),也一一被她发现。虽然柳儿不一定知道这些扣子的弦簧所在,也不知道它的机括动作原理,但其中蕴含的危机却是能真切体会出来的。

可如果鲁天柳只是能够体会出些危机来的话,那么她根本不需要请来那么多的高手,做那么多的努力。危机只能使人退却,而能让柳儿不但不退却,还想尽各种办法继续她的使命,最关键的是因为她具备解决这些危机的能力。

鲁家从明朝开始,与朱家多少次的交锋对决,最大的收获就是对祖先学自《机巧集》的那部分技艺有了重新的认识,甚至可以说是有了一个颠覆性的认识。过去那些技艺,教诲鲁家始终是“立”字为本、以“规矩”为则。在与朱家,特别是与网罗了各种高手的明代东西厂交锋中,不断的颓败,无数次失利,但在流血、流泪的同时也让他们认识到反“立”则为拆,乱“规矩”便成偏锋的道理。于是在后来一段时间中,鲁家有高手专门研究拆破之技,并将这一类技艺并归到鲁家六技之外的一门偏技之中。这一技为“小工”,原本为六技辅助之用,有倒木、破石、和泥、运材等各种技艺。鲁家大匠一般不习此技,所以此类技艺原先都是传授与外姓之人。但在拆破之技汇入其中后,此偏门之技便变得诡滑且极杀伤,所以都是具书录而不传授。

现在整个鲁家包括鲁家外友中能懂“小工”一技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任火旺托付鲁一弃提携的独子任性来。当年这孩子跟随任火旺的师傅南下寻精金奇料,偶遇到鲁承祖。鲁承祖瞧这孩子性格刁钻难驯,极其适合习练“小工”一技,便手录般门技艺总章并小工一技传送与他。但此子现在何处,却无从可知。另一个便是鲁天柳,鲁天柳是在修习龙虎山天师教的技艺之后,才对小工一技有所研究的。因为天师教有种教法理论,其曰:“善驭其性,可收之;不谙其性力可逮,灭之;不谙性且力不足,绕之。”这段话说的其实是个审时度势之能、辗转进退之策,从多方面来解决对待一件事情。于是柳儿对自己所修习的鲁家技艺有了忐忑之心,总觉得存在某些方面的缺陷。当时鲁承宗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有意无意间指点她去翻看小工一技的录本。但说实话,柳儿虽然研究小工一技有段时间,但从未实际使用过。一则一般的坎扣以鲁家正技便可解决,再则,一般情况下她总是下意识地还是以正技为功,毕竟这是她自小就修习的本领,思想中很难一下颠覆过来。

但是今天,现在,朱悟心在柳儿思想中寻找到的,一条正逐渐酝酿成熟的破坎之法正是运用的小工之技。就是这条破坎之法,让朱悟心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时心中不由地寒意暗生。难怪他们会在知道自己如此布置的情况下仍旧寻找下沟的路径和解毒的法子,因为按照柳儿的拆破之法,他们完全可以将自己所有的坎面破解压制到最后两坎的位置。到那个程度的话,朱家在地势位置上就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甚至还要受对法所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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